林茂源把刚卷起的袖子又放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行,我这就去。”

他往外走,李大山跟在后头。

周桂香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轻轻叹了口气。

林清山敞亮的一拍手,

“那我砍柴去了,等爹回来再吃吧。”

一家人都没有意见。

-

晒谷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李德正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的,愁死人了。

旁边站着赵老爷子,赵老三,赵老五,还有几个村里的耆老,一个个脸上都绷着。

李有财靠在草垛上,狗娃子蹲在一边,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林茂源走过来,在李德正旁边站定。

李德正冲他点点头,等人齐了,才开口,

“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

“黑石沟遭了山匪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低声应和。

李德正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可我琢磨着,这事儿不对劲。”

赵老三问,

“咋不对劲?”

李德正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烬,

“山匪下山,无非求财,抢粮抢钱,那是常理,可黑石沟那边,被抓走了许多个壮劳力,你们说,山匪抓这些人干什么?”

晒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赵老五挠挠头,挠得头皮屑都飘下来了,

“种地?”

李德正摇摇头,

“他们都当山匪了还种什么地?”

赵老爷子的眉头皱起来,那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你是说....”

李德正没接话,只是看了李有财一眼。

李有财叹了口气,把李洪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晒谷场上更安静了。

狗娃子忽然开口,惊讶的说,

“村长,你是说,那些山匪是黑矿上的人假扮的?为了抓人回去挖黑矿吗?”

李德正点点头。

人群里炸开了锅。

“太猖狂了吧!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那咱们怎么办?报官啊!”

“对!报官!让县太爷派兵去剿!”

“山匪剿了,咱们村就安生了!”

吵嚷声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们怎么晓得,这事儿就跟官府没关系?”

说话的是赵老爷子,他拄着拐杖,往前站了一步。

他年纪大了,背都驼了,可这一站,那股子气势还在。

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喊得最凶的人,目光沉沉的。

晒谷场上一下子安静了。

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所有的火都浇灭了。

赵老爷子慢悠悠地说,

“那矿在深山里开了那么久,进进出出的,马车拉东西,人挑担子,县衙的人就一点不知道?

那些被抓走的人,以后能不能回来,咱们管不了,可要是报上去,查下来,查到咱们村里,问到咱们头上....”

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远处不知哪儿飞来的乌鸦叫了几声,格外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