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

石大刚又低声说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掀开地窖盖子的一角,往外看去。

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院子里。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门没了,门板倒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窗户也没了,窗框歪在一边,窗纸破成大洞,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翻倒的水缸,砸烂的凳子,撕碎的衣裳,

还有一只不知道谁家的布鞋,孤零零地扔在井台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还有烧焦的味道。

远处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像鬼哭,又像风穿过破屋子的呜咽。

石大刚慢慢爬出地窖,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

隔壁大磊家的门大敞着,里头黑漆漆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大磊和他婆娘,不知道是被带走了,还是....

对面家的窗户破了,风灌进去,吹得窗纸哗啦啦响。

门也开着,里头空荡荡的,像是被洗劫过。

再远些,有人家的房子烧着了,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火舌舔着夜空,把天上的云都映成了暗红色。

有人在火边跑动,是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村民,提着桶,端着盆,拼命救火。

可那火烧得太旺了,他们的身影在火光里显得那么小,那么无力。

石大刚站在那里,手在抖。

忽然,他想起什么,转身冲进东屋。

门已经没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他冲到墙角,借着月光一看,万幸,那几麻袋粮食,还在!

石大刚没有多想,只觉得那些人来得急,走得也急,兴许是嫌这院子偏,没搜仔细,顾不上再翻。

不管怎样,粮食还在。

石大刚站在那里,看着那几麻袋新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些山匪走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回来?

就算不回来,这村子还能待吗?

烧成这样,死了这么多人,往后....

他听见后院传来何秀姑低低的哭声,和铁蛋迷迷糊糊的问话声。

他不再想了,弯腰扛起一麻袋麦子,往后院走。

麦子二百斤,苞谷还有四十斤。

他跑进跑出,把所有的麻袋都扛到后院,堆在那辆板车旁边。

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何秀姑已经从地窖里爬出来,抱着铁蛋,愣愣地看着他。

“大刚,你这是....”

石大刚没吭声,把最后一袋苞谷搁在板车上,才直起腰,喘着粗气说,

“走!这村子不能待了。”

石大刚把板车拉正,那几麻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把车板压得往下沉了沉,

何秀姑跟在后头,声音发颤,

“当家的,咱们去哪儿?我...我娘家...”

何秀姑娘家在隔壁村,可她那嫂子,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平日里回去一趟都要看脸色,如今这兵荒马乱的,拖家带口去投奔,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石大刚头也没回,

“不去你娘家。”

“那...那去哪儿?”

何秀姑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石大刚转过身,看着她,

“咱们去清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