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粒小小的,黄澄澄的,比麦子小得多。

林茂源把布袋背在身上,又拿了几个瓢。

“走吧。”

四个男人出了院门,往地里走。

走到地头,天已经亮了。

那片耙平的地铺在眼前,黑褐色的,平平整整,从这头望不到那头。

林茂源站在地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一人一垄,从东头开始。”

他蹲下来,把布袋打开,往瓢里倒了些粟种。

“看好了。”

他走进地里,弯下腰,左手端着瓢,右手抓起一把粟种,手腕一抖,粟粒就撒了出去。

“唰”的一声,金黄的粟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均匀地落在地上。

林茂源往前走了几步,又撒一把。

再走几步,再撒一把。

脚步不快不慢,撒出去的粟种稀密均匀,不多不少。

林清河看着,心里记着。

林茂源撒完一垄,走回来,把瓢递给林清河。

“你来试试。”

林清河接过瓢,走进地里。

他学着林茂源的样子,左手端瓢,右手抓一把粟种,手腕一抖,

“唰”的一声,粟粒撒出去了。

可他撒得不够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稀。

林茂源走过来,看了看,

“手腕别太使劲,抖的时候匀着点,再来。”

林清河又试了一把,这一次就好多了。

林茂源点点头,

“就这样,慢慢来。”

东头那边,林清山和林清舟也已经开始撒种了。

太阳从东头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

林茂源直起腰,看了看天,

“歇一会儿。”

几个人走到地头树荫下,一屁股坐下。

林清山把水罐递过来,一人喝了几口。周桂香准备的贴饼子拿出来,一人分一个。

林清山嚼着饼子,看着那片撒了一半的地,

“照这个速度,今儿个就能撒完。”

林清舟点点头,

“差不多了。”

林茂源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地。

撒过粟种的地,跟旁边还没撒的不一样。

那些金黄的粟粒落在黑褐色的土上,星星点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歇了一刻钟,林茂源站起来。

“行了,接着干。”

几个人又走进地里。

撒种的“唰唰”声重新响起来,响成一片。

太阳偏西的时候,最后一块地撒完了。

八亩地,全都种上了粟。

林茂源站在地头,看着那片撒满粟种的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了。”

林清山把瓢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爷,可算种完了!”

林清舟也坐下来,擦了擦汗。

林清河站着,看着那片地,没说话。

林茂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累不累?”

林清河想了想,点点头,

“累。”

林茂源笑了,

“累就对了,种地哪有不累的,可累完了,看着这地,心里就踏实。”

林清河看着那片自己亲手耕种的地,心里明白爹说的那种踏实感。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家走。

扛着锄头,铁耙,空了的布袋,走在田埂上。

晚秋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迎上去。

“种完了?”

林清河点点头,

“种完了。”

晚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的手套,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进屋吧,饭好了。”

灶房里飘出饭菜香。

一家人进了堂屋。

土黄摇摇晃晃跑过来,蹭晚秋的脚。

它又长大了一圈,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晚秋弯腰把它抱起来。

桌上摆得比平时丰盛些。

一大盆新粮饭,一锅炖菜,一碟咸菜,还有一碗蒸蛋羹。

周桂香从灶房端出最后一碗汤,放在桌上。

“都累坏了,多吃点。”

一家人围坐下来,闷头吃饭。

林清山扒了几口,

“爹,明儿个还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