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血燕,野山参炖的老母鸡汤,鹿茸熬的膏子,阿胶做的羹,一日三顿,顿顿不落。

她吃了,也确实见好了。

咳嗽早就停了,胃口开了,气色也养回来了。

李大夫每次来请脉,都说脉象平稳,双胎也长得壮实,比寻常单胎的月份还大些。

周瑞兰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

锦缎衣裳底下,那个弧度圆润饱满,隔着料子都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

“孩子也好,”

她轻轻说,也不知是说给妆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妆娘赶紧接话,

“那是自然,周姨娘身子养得好,小少爷们自然也跟着好。”

小少爷们。

周瑞兰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文轩说了,她肚子里这两个,十有八九是男丁。

他已经让人预备下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金锁,两套虎头帽虎头鞋,还有两张小小的拨浪鼓,都是顶好的料子。

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跟正头娘子也没什么分别了。

不,怕是比正头娘子还强些。

谁让徐文轩根本就没有正头娘子呢?

整个徐府,如今最金贵的肚子,就是她周瑞兰这个肚子。

想到这里,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姨娘,好了。”

妆娘退后一步,恭敬地说。

周瑞兰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赏。”

旁边的小丫鬟立刻递上一个荷包,妆娘接过来,脸上的笑又浓了几分。

“谢周姨娘赏。”

周瑞兰站起身,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小丫鬟端上一盏温温的燕窝羹,她接过来,用银匙慢慢搅着。

窗外,院子里静悄悄的。

两个小丫鬟在廊下绣花,阳光落在她们身上,看着就安闲。

周瑞兰喝了一口燕窝羹,忽然想起什么。

“笔墨备着,我一会儿要给娘家写封信。”

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周瑞兰靠在引枕上,心里盘算着这封信该怎么写。

爹上回信里说,村里人都夸他养了个好闺女。

她听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回,再让文轩哥哥备些东西送回去。

也不用多金贵,就是些寻常的吃食料子,让村里人都看看,她周瑞兰嫁到徐府,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轻轻笑了笑。

爹当初还不同意她的做法,如今也该明白,什么都不如钱养人了。

这一个月,周瑞兰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有银子堆着,什么病都好得快,什么日子都过得舒坦。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燕窝羹,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安安静静的院子,

心中感叹,只有这样的日子,才会过一辈子也不腻吧。

只是她没注意到,窗外那片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的那抹红润,薄得透亮,底下透着一股子虚浮。

也没注意到,每次喝完补品,夜深人静时,骨头缝里隐隐作痛的酸,又比前一夜重了几分。

更没注意到,那个日日来看她,对她温言软语的男人,

每次踏出西偏院的门,脸上的笑就落得干干净净,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她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