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长着一溜儿树,叶子绿得发亮。

林清舟沿着溪边走了一圈,忽然停下来。

“这儿。”

晚秋凑过去看。

那是一棵乌桕树,叶子已经长齐了,青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只摘叶子吗?”

晚秋问。

“嗯,要那些嫩的,嫩叶子染出来颜色好。”

晚秋点点头,伸手去摘。她一边摘一边问,

“这个染黑,得用多少?”

林清舟想了想,

“乌桕叶子染黑,得配铁锈水,不然颜色不正,叶子越多,染得越黑。”

“不过家里有墨,实在不行用墨染也行。”

晚秋听了,心里觉得肯定还是用叶子染划算,干脆把布袋撑开,双手齐上,一把一把往里捋。

老驴在旁边溪边喝水,喝完水又抬头看她们,尾巴甩得欢实。

摘了满满一布袋叶子,晚秋直起腰,看看手里的布袋,又看看林清舟。

“三哥,够了吧?”

林清舟接过来掂了掂。

“够了,回去煮一煮,颜色就出来了。”

晚秋笑了,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三哥,你方才说能染红的那个.....茜草根,咱们不找找?”

林清舟四下看了看。

“这地方湿,茜草爱长在坡地上,得往上走走。”

晚秋二话不说,牵着老驴就往坡上走。

林清舟跟在后头。

往上走了几十步,山坡渐渐陡起来。

晚秋眼睛在地上扫着,忽然看见一丛藤蔓,叶子心形的,爬在矮灌木上。

“三哥!你看这个像不像?”

林清舟凑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又伸手扒开根部的土。

土下面,露出一截手指粗的根,外皮红褐色的。

他轻轻刨开周围的土,那根越往下越粗,颜色也越红。

“就是这个!”

林清舟脸上露出笑来,

晚秋蹲下来,帮他一起挖。

根扎得很深,两人挖了好一会儿,才把一整根挖出来。

那根有小拇指粗,一尺来长,掰开一看,里头是橙红色的。

晚秋放在鼻子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这个能染红?”

“能的。”

林清舟把根上的土抖干净,

“用的越多越红,咱们也不要固色,能用上一次就行。”

晚秋听了,眼睛亮了。

“那咱们多挖些!”

两人顺着藤蔓往下找,一棵一棵挖过去,不多时,竟挖了十来根。

晚秋把茜草根捆成一束,和那些槐花,栀子,乌桕叶子放在一起,布袋鼓鼓囊囊的,驴背上都快挂不下了。

老驴回头看了一眼,甩了甩耳朵,身子抖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布袋一样。

晚秋拍拍它的脑袋,笑着说。

“辛苦你啦,回去给你加把豆料。”

老驴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去。

日头已经升高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晚秋抬头看了看天,又看看那些鼓囊囊的布袋,心里踏实了。

“三哥,咱们回去吧?”

林清舟点点头,牵起老驴。

两人一驴沿着来路往回走。

晚秋走在后头,

“三哥,你说这些染出来的纸,真的能跟纸扎铺里的一样吗?”

林清舟想了想,说,

“可能还是会差一些吧,不过咱们照着法子做就行,再说纸扎是烧给人看的,又不是传世的,差不多就成。”

晚秋点点头,已经期待着染色了。

老驴走在最前头,尾巴一甩一甩的,背上的布袋跟着一晃一晃,

槐花的清香,栀子的甜气,乌桕的青涩混在一起,飘散在山风里。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日头正好,不冷不热。

两人一驴,慢慢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