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空盆往回走,又念叨,

“那些老爷们吃鱼只吃肉,剩下的全扔了,咱可舍不得,一条鱼,能吃的吃,不能吃的沤肥,一点不糟践。”

林清山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灶房里,周桂香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鱼都收拾妥当了。

可晚饭还是耽误了。

月亮都爬上树梢了,灶房里的饭菜才出锅。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鱼汤。

不是熏的,是新鲜的大鲫鱼,切成段,加了几片姜,炖得奶白奶白的,飘着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还有一碟腌萝卜,几个窝头,一碗野菜。

一家人围坐下来。

林茂源坐在上首,端起碗,先喝了一口鱼汤。

“嗯,鲜。”

周桂香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鲜就多吃点吧,今儿个总算是都能多吃上几口肉了。”

林清山一口气喝了半碗鱼汤,

“好喝,特别有滋味!”

张春燕在旁边笑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清舟斯斯文文地喝着汤,偶尔夹一筷子鱼肉。

林清河和晚秋并排坐着,两人吃得都不快,偶尔说两句话,都是那书上的东西。

周桂香看着这一桌子人,想想村里的事,不由得也感叹,

“这日子啊,真是有意思哦。”

-

赵家院子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堂屋里,吴桂花还躺在门板上,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惨白惨白的。

灶房里,赵婆子躺在炕上,嘴里呜呜哇哇的。

赵大牛蹲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生火。

他要给麒麟煮米汤。

那孩子从生下来到现在,就喝了点狗娃子喂的米汤,早就饿得不行了,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赵大牛听着那哭声,心里烦得很。

“哭哭哭,哭什么哭!饿一会儿能死啊!”

他骂了一句,往灶膛里塞了把柴。

火终于烧起来了,他把锅架上,舀了瓢水,抓了把米扔进去。

等水开了,他把米汤舀出来,端到炕边。

烫的。

他也不知道要晾一晾,直接就往孩子嘴里灌。

“哇!!”

麒麟被烫得大哭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往外吐。

赵大牛吓了一跳,把碗往旁边一放,低头看孩子。

“咋了?咋了?”

麒麟只管哭,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赵婆子歪着嘴,指着那碗,嘴里“呜呜呜”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大牛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烫着了?”

他伸手摸了摸碗,烫的。

他又骂了一句,

“他娘的,烫了不会说啊?”

麒麟还在哭。

赵大牛烦躁地把碗放在一边,等它凉。

他又去看赵婆子。

赵婆子躺在炕上,脸歪着,嘴也歪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一直“呜呜呜”的。

赵大牛站在炕边,看了她一会儿。

“你要干啥?”

赵婆子“呜呜”得更厉害了,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的身子。

赵大牛低头一看,她的裤子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