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可....可我娘说,她是横死的,不吉利啊....”

“你娘说的不算!”

赵老爷子拐杖重重一敲,声音震得赵大牛一哆嗦。

“你娘一个外姓人,还管得了赵家的祖坟?桂花是你婆娘,是给你生儿育女的人,她进不去祖坟,谁进得去?”

赵大牛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陈老先生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地开口,

“横死不入祖坟,那是古礼,可桂花是为了生孩子死的,不是横祸,不是凶死,是命数,这样的,合该进祖坟。”

几个族老纷纷点头。

赵老爷子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桂花葬进祖坟,丧事从简,该有的体面要有,银子就从那罐子里出。”

他说完,看向李德正。

“村长,你看呢?”

李德正点点头。

“应当的。”

赵老爷子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大牛。

“大牛,你服不服?”

赵大牛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敢不服。

事情议完了,可人群还没散。

大家心里都清楚,还有一个事没定,

那三个孩子咋办?

赵大牛瘫在地上,赵婆子也瘫在床上,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最小的刚生下来一天。

谁养?

李德正开口说,

“大牛这个样子,怕是养不了孩子,赵婆子也瘫了,往后还得人伺候,这几个孩子.....”

李德正看向几个族老。

“族里得拿个章程。”

几个族老互相看看,面露难色。

“这....这咋整?总不能把孩子扔了。”

“要不....让大牛先养着?毕竟是亲爹。”

“他那个样子,能养?”

人群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

“让梅花带着呗,她十岁了,能干活了。”

有人说,

“那小的咋整?还得吃奶呢。”

有人说,

“要不村里凑合凑合,几家轮着养?”

正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祠堂中央。

赵梅花。

她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堂上那些大人们。

头发散了半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可她站得直直的。

李德正愣了一下。

“梅花?你要干啥?”

赵梅花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稳,

“村长爷爷,我要分户。”

堂里堂外,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分户?

一个十岁的丫头,说要分户?

赵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你说啥?”

赵梅花站在那儿,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我要分户,我自己过,带着杏花,我们自己过。”

赵大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疯了?!你个丫头片子,分什么户?!”

赵梅花没看他。

她只是看着李德正,看着赵老爷子,看着那些族老。

“我能干活,会洗衣裳,会做饭,会挖野菜,会砍柴,会喂鸡,我都能干。”

她的声音还是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杏花我能带着,麒麟....麒麟就跟着爹吧...”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娘没了,我爹....我不愿意跟着我爹....”

赵梅花看着李德正,

“村长爷爷,我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