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清水村后山。

林清山扛着柴刀,往后山深处走。

往常砍柴的那片林子,这几年被砍得差不多了,剩下些细胳膊细腿的,砍了也不经烧。

要想得好柴,得往深了去,翻过这道山梁,那边林子密,少有人去。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草木都快把路遮没了。

林清山用柴刀拨开挡路的枝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日头升高了,晒得他背上冒汗。

翻过山梁,果然有片好林子。

几棵枯死的老树杵在那儿,树干粗壮,干透了,正是好柴。

林清山咧嘴笑了,抡起柴刀就干。

“咚、咚、咚。”

砍柴的声音在山里闷闷地响。

惊起几只鸟,扑棱棱飞走了。

他砍了一会儿,停下来歇口气。

把柴刀插在树墩上,抬起袖子擦汗。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点动静。

细细的,弱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林清山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

山里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抡起柴刀。

“咚!”

那声音又响了。

这回他听清了,不是鸟叫,是....像是小狗崽子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

在一片灌木丛后头,有个浅浅的小凹凼,里头铺着些干草和落叶。

草窝里,蜷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林清山蹲下来,凑近了看。

还真是只狗崽子。

小小的,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

身上的毛是土黄色的杂毛,耳朵耷拉着,眼睛闭着,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林清山伸手碰了碰,还有点热乎气。

那狗崽子被他碰了一下,身子微微颤了颤,嘴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嘤”。

还活着。

林清山挠了挠头,四下看了看。

这深山老林的,哪来的狗崽子?

想来想去,只能是野狗了。

这山里野狗不少,有时候跑进村子偷鸡吃。

村里人恨得牙痒痒,可也拿它们没办法。

这野狗也是,跑这深山里生孩子,生完呢?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了啥事,回不来了?

林清山蹲在那儿,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犯了难。

他第一个念头是,管它干啥?

自家吃饭都紧巴巴的。

虽说如今有兔子有鸡有驴,可那些吃的是草,草不要钱,山上有的是。

偶尔挖点曲蟮喂鸡,也是顺手的事。

可狗不一样。

狗是要吃肉的。

就算不给肉吃,好歹也得给口稠的,不能光喂野菜粥。

村里那些好日子的人家养狗,都是拿剩饭剩菜喂的。

自家哪来那么多剩饭?

他想起李有财家那条大黄狗,肥不隆冬的,见人就摇尾巴。

李有财家日子好过,养得起。

自家.....

林清山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回树墩边,抡起柴刀继续砍。

“咚、咚、咚。”

砍了几下,他停住了。

那狗崽子细细的叫声,又飘过来。

他往那边看了一眼。

看不见,隔着灌木丛呢。

可他脑子里,就是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闭着眼,缩成一团,动也不动。

万一真没人管,它不就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