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热热闹闹。

山道弯弯曲曲,往上延伸。

偶尔有鸟从林间掠过,扑棱棱地飞走,抖落几片叶子。

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一声接一声。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

林清河走了一会儿,脚步慢下来。

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些。

他停下来,扶着架子,轻轻喘了口气。

“歇会儿?”

晚秋轻声问。

林清河摇摇头。

“不用。”

他看了看前头的路。

“快到半山腰了。”

晚秋不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

林清河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在前头的林清山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脚步,却也没出声。

半山腰有一块平地。

往年祭祖,家里女人孩子常在这儿歇脚,不上去了。

今儿个没人停,一家人继续往上走。

祖坟在山坳里向阳处。

几座坟茔静静立着,周围松柏长青。

坟头上的草被人清理过,是周桂香前些日子来弄的。

那时候她还只是用野花柳枝祭拜,心里一直惦记着等林茂源回来,再正式来一趟。

如今,终于等到了。

林茂源走到坟前,把包袱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周桂香跟在他身后,也鞠了躬。

林清山、林清舟、晚秋、林清河依次站定,对着祖坟行礼。

林清河拄着架子,站得很稳。

终于又能靠自己,走到祖坟前了。

风从山坳口吹过来,松柏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茂源蹲下身,把包袱打开。

他先取出那间竹屋,放在最前面那座坟前。

竹屋小巧,梁柱分明,门窗俨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接着是那头竹牛车,低头蹬蹄,像正要拉车,车轮子圆溜溜的,还能转。

还有那两头竹驴,一头歪着耳朵,一头低着头,并排蹲在竹屋旁边。

林茂源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爹,娘,爷爷,奶奶.....清明那阵子家里忙,没顾上来看你们,今儿个补上。”

“这是晚秋编的,有牛车,驴车,还有屋子,都是她一点点编出来的。”

“你们在下头,有屋住了,有车坐了,有牛有驴使唤了。”

“都是好使的牲口。”

周桂香在旁边蹲下,伸手摸了摸那间竹屋的屋顶。

“爹,娘,”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

“咱们都好着呢,春燕还在月子里,孩子也太小,等大些了,再抱来给你们看。”

“....”

周桂香絮絮叨叨的说着,总归就是那些家长里短,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风吹过来,松柏的沙沙声更响了。

林茂源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火苗蹿起来。

他蹲下身,把火凑到那些竹编上。

竹篾遇火,很快烧起来。

青烟升起来,袅袅地往上飘。

林茂源望着那缕青烟,轻声说,

“祖宗们,收着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