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县,周家田庄。
三月二十四,暮色四合。
田庄正堂里点了灯,不是镇上老宅那种动辄七八盏的排场,只两盏豆油灯,一左一右搁在案头,将白氏的脸映得半明半昧。
白氏手里捏着那封刚送来的信笺,看了两遍。
信是方嬷嬷亲笔写的,字迹工整,禀事简明,
王巧珍事已办妥。
刘三虎落网,人赃并获,县衙判杖一百四十,流三千里。
王氏今日已交孙婆子领走,得银十二两。
附银一封。
白氏将信笺搁下,没看案角那只粗布小袋。
袋口扎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里头是十二两白花花的纹银。
“送信的人呢?”
“在廊下候着。”
贴身嬷嬷春嬷嬷垂首答道。
“叫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家丁,生得精干,眉眼低顺,进门便跪,不敢抬头。
白氏没叫他起。
“方嬷嬷让你送来的?”
“是。”
“银子你经手了?”
家丁脊背微微一僵,声音更低了些,
“是,方嬷嬷亲手交与小的,一路贴身藏着,不敢假手他人。”
白氏点了点头。
案上的烛火跳了一跳,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纹丝不动。
“你叫什么?”
“小的周宁。”
“周宁,”
白氏将这名字念了一遍,声音淡淡的,
“你是哪房的?”
“回夫人,小的是东跨院的,跟着周康当差。”
白氏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跪在堂下那道紧绷的身影,
片刻她伸手,将案角那只粗布小袋轻轻一推。
袋口松开一角,露出里头银锭温润的光泽。
“这银子,你拿回去。”
周宁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去。
“夫人,这....”
“方嬷嬷那边分四两,”
白氏不疾不徐地说,
“办事的几个家丁,每人二两,周康....”
“周康三两。”
周宁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十二两银子,片刻之间分得干干净净,夫人手里一文没留。
这不是大方。
这是规矩。
办好了事的人,夫人看得见,也记得住。
该赏的赏,该分的分,从不亏待。
拿了这钱,往后更要死心塌地。
“余下那一两,”
白氏又道,
“你留着喝茶。”
周宁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紧,
“小的....小的不敢....”
白氏没应声。
沉默像一床浸了水的厚棉被,慢慢压下来。
周宁不敢再推辞,双手撑地,重重磕了个头,
“谢夫人赏。”
白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下去吧。”
周宁膝行退了三步,起身,弓着腰退出正堂。
周宁走后,春嬷嬷上前收拾茶盏。
“夫人,那王氏到底是个良家,十二两是不是贱卖了?”
白氏没抬头。
“一个破烂货,这价不低了。”
春嬷嬷不敢再问。
白氏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