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深知人心险恶的成年人。

他一个外乡男人,带着病弱的妻子和襁褓婴儿,身上还带着不算少的钱财,去投奔一户完全陌生,不知底细的农家?

那简直是羊入虎口!谁知道那户人家是善是恶?家里有几个壮劳力?

会不会见财起意,或者见色起意?

黑灯瞎火,荒村野地,他们一家三口死了埋了都没人知道!

就算那户人家本分,可难保没有亲戚邻里眼红生事。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他们毫无根基,没有任何制衡对方的手段,生死荣辱全系于他人一念之间,这太危险了。

来找张大江,不仅仅是因为孩子是他的种,有着这层斩不断的联系。

更重要的是,这层关系,成了钱多多手里一张可以打出去的,有分量的牌。

从看到张大江的第一眼,钱多多就察觉到了张大江对曼娘有旧情,对孩子有血缘,这是他的软肋和把柄。

来找他,他于情于理于脸面于良心,都不能断然拒绝,更不能轻易加害。

相反,他为了曼娘,还得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们,维持这层表亲的体面。

住进张家,表面看是寄人篱下,实际上,钱多多却用这最不堪的真相,为自己一家套上了一层虽然尴尬却相对安全的护身符。

张家为了自家的脸面和安宁,就得捏着鼻子认下他们,至少在明面上得过得去。

这比投奔完全陌生,毫无牵绊的人家,风险要小得多,也多了几分讨价还价和生存的余地。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要面对张家内部的复杂情绪和可能的风波,要忍受寄人篱下的尴尬和张大江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在生存面前,这些都可以暂时忍耐。

“老伙计啊,”

钱多多对着老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后的清醒,

“这世道,光有钱不行呐....”

老驴又打了个响鼻,不耐烦的别过头去,似是嫌弃钱多多话太多了。

钱多多苦笑一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他知道,接下来在麻柳村的日子不会轻松。

但至少,今夜他们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暂时安身的屋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村庄和星空,转身轻轻掩上房门,回到了妻儿身边。

炕上,徐曼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他这边靠了靠。

钱多多小心地躺下,将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