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深的,令人恐惧的感情涌上心头!

不能让他跑出去喊人!绝对不能!

他捡起掉落在门边的那把斧头。

很沉。

比他做木工活的斧子沉。

他看着王守仁已经爬到了院子里,正挣扎着想站起来。

王五走过去,双手举起斧头,对着那个后背,用尽全力,劈了下去。

“噗嗤。”

闷响。

王守仁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瘫软下去,再也不动了。

世界忽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王五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屋里周氏压抑的,崩溃的呜咽。

月光清冷地照在院子里,照着那滩迅速扩大的,深色的痕迹,也照着王五僵立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斧头,粘稠的液体正顺着木柄往下滴落。

杀人了?他杀了王守仁?

他杀人了?!!

一阵剧烈的反胃涌上来,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

“药.....”

王五喃喃道,像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对....药.....”

王五丢下斧头,踉跄着冲进灶屋,摸到那个沉重的米缸,用力推开,

后面墙上果然有个不太自然的砖缝,

他用手抠,用指甲扒,终于弄松了一块砖,后面是个不大的墙洞。

没有想象中成包的药材。

只有两个小陶罐,一个里面是大概半斤混杂的,有些受潮的草药,闻着有黄芪党参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别的他不认识的干叶子,

另一个罐子轻些,他抖出来,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小串铜钱,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就这点东西?王五愣住了。

他以为.....他以为至少能救很多人.....他以为.....

外头传来周氏终于冲破恐惧的一声凄厉长嚎,

“杀人了!杀人了!来人啊——!!!”

这声音猛地刺进王五的后脑。

他忽然清醒过来,胡乱把两个罐子塞进怀里,冲出灶屋,看也没看院子里那具尸体,

凭着来时的记忆,翻过院墙,落地时崴了脚,钻心地疼。

他也顾不上了,一瘸一拐地冲进浓稠的夜色里。

王顺早已不知跑去了哪里。

王五盲目地在黑暗的村巷里狂奔,怀里的罐子硌得他生疼,浓重的血腥味包裹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家?还是去找王顺?

周氏的哭喊似乎惊动了一些人家,远处有门窗小心打开的吱呀声,但没有人出来,更没有灯火亮起。

只有更深的寂静和窥探。

王五终于跑不动了,靠在一户人家冰凉的土坯山墙上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

他摸出那个药罐,就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里面那点可怜的,混杂的草药。

这点东西,够救王顺他娘吗....?

王五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没有声音。

夜色吞没了他,远处,似乎又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孩童的啼哭,很快,连这点声音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