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下,王守仁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一包银针。

他妻子周氏坐在一旁纳鞋底,针脚却有些乱。

“当家的,”

周氏终于忍不住,朝后院方向努努嘴,

“外头......是不是有动静?我总觉得有人。”

王守仁头也不抬,

“有就有,篱笆我埋了碎陶片,墙头插了棘条,门栓是新的,他们敢翻,就得见血。”

“可是......”

周氏欲言又止,

“万一真是来求药的......”

“求药?”

王守仁冷笑一声,放下针包,

“拿什么求?如今这光景,银子不如米,米不如药,我这些家底,是留给咱们有成和花儿保命的。”

王守仁说着,声音更低,

“外头那些人,救不过来的,染得太深了....”

周氏想起娘家兄弟前日托人捎来的口信,说也有些不妥,心里更乱,终于没再说话。

王守仁吹熄了油灯,只留灶膛一点余烬的微光。

黑暗里,他睁着眼,仔细听着外面的每一丝风声。

王五和王顺终于动了。

他们绕到王守仁家侧面,那里有棵老槐树,枝桠靠近院墙。

王顺蹲下,王五踩着他肩膀,小心翼翼攀上墙头,

墙头的棘条划破了他的手掌,他闷哼一声,咬牙翻了过去,落地时踩到一片碎陶,脚底一痛。

几乎同时,正屋里传来王守仁一声暴喝,

“谁?!”

王五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冲向灶屋方向,他白天观察过,药材很可能就藏在灶屋里。

王顺在外面听见动静,吓得掉头就跑。

“砰!”

王守仁推开堂屋门,手里竟拎着一把砍柴的斧头,月光下脸色铁青,

“好你个贼子!敢偷到老子头上!”

王五腿脚发软,扑通跪倒,从怀里掏出那五文钱和腊肉,举过头顶,

“王、王大夫!我不是贼!我求药!我堂客孩子都死了.......

我堂弟他娘咳血,求您给点药,什么都行!我拿这个换,换......”

王守仁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怒极反笑,

“就这?给我滚!”

“王大夫!求您了!”

王五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给您做牛做马!我......”

“再不走,我喊人了!”

王守仁上前一步,斧头寒光凛凛,

“让人看看,你这半夜翻墙的瘟鬼,想害死咱们一条巷子的人!”

瘟鬼二字像针一样扎进王五心里。

他猛地抬头,眼睛充血,看着王守仁身后那扇紧闭的,储藏着生机的堂屋门,

又看看眼前这曾经被村里人恭敬称呼为大夫的男人那张冷漠的脸。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

他忽然不抖了,慢慢站起身,手里的五文钱和腊肉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了刚才踩到的,那片染了他自己血的碎陶片。

王守仁瞳孔一缩,后退半步,

“你想干什么?!”

王五没说话,握着那片锋利的陶片,一步一步逼上前。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土炕上孩子临终前烧得干裂的嘴唇,和眼前这男人的从容模样。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