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冷漠,甚至已经足够仁善,只是深知在疫病面前,有限的资源和能力,必须做出最残酷的取舍。

一家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越说心头越沉,却也越发清晰该如何在这风雨飘摇中守住这个家。

疲惫感渐渐袭来,这两日从惊惧到奔波,从恐慌到惊喜,再到此刻面对生存压力的沉重盘算,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今日都早些歇息吧。”

林茂源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养足精神,明天还不知道会怎样。”

众人点头,正准备各自回房洗漱休息,忽然,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骤然响起,

这么晚了,会是谁?

林清舟和林清山立刻对视一眼,林清山下意识地按住了后腰的柴刀柄。

林茂源抬手示意大家噤声,自己走到堂屋门口,沉声问道,

“谁?”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声音,

“林叔,是我,大山。”

林茂源心下稍安,示意林清舟去开门,自己则拿起一旁燃着的艾草盆。

门闩拉开,林清舟将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果然是李大山,他同样用布巾蒙着脸,神色焦急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大山,这么晚了,有事?”

林茂源举着艾盆示意他稍等,一边问道。

“林叔,对不住这么晚来打扰。”

李大山隔着艾草的烟气,语速很快,

“我爹让我来的,村里下午有人看见你回来了,我爹想请你现在过去一趟,有要紧事商议。”

“现在?”

林茂源眉头微蹙,

“可是为了村里时疫防控之事?”

“正是!”

李大山点头,声音更低了些,

“我爹说,眼下咱们村只是口头说了封村,让人守着路口,

但毕竟没有真的把路堵死,现在你也平安回来了,村里各家各户的粮食也大致分发了。

我爹的意思,是想请您过去,和几位族老一起,商议一下,是不是该把进村的主要道路彻底封死?

还有,接下来村里若是有人发病,该如何处置?

这些事情,我爹说,非得有你这位懂医的在场,大伙儿心里才踏实。”

李大山的话,让门内的林家人都明白了。

口头封村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考验和艰难的抉择,现在才开始。

李德正需要林茂源这位村里最有威望的大夫,一起做出可能关乎许多人生死的决定。

林茂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他将被卷入更深的漩涡,承担更重的责任,也可能面临更大的风险。

但他更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他是清水村的林大夫,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书、明事理、懂医术的人。

在这种时候,他若退缩,这个村子可能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好,我跟你去。”

林茂源的声音沉稳有力,他转身对家人道,

“你们关好门户,早些休息,不必等我。”

又特意对林清舟道,

“清舟,家里交给你了。”

林清舟重重点头,

“爹,你放心去,家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