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夜。

夜深了,白日里的喧嚣和忙碌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春虫偶尔的鸣叫和远处模糊的犬吠。

正房里,林清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

东厢房暂时给了爹娘住,他这几夜都歇在正房,方便夜里照应妻儿。

里间,张春燕和两个孩子已经睡熟,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他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看了看炕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家伙,又给妻子掖了掖被角,这才在临时搭的铺板上躺下。

虽然累了一天,但他心里却踏实又火热。

爹要去镇上坐堂了,收入能多好多,晚秋的竹编越来越受欢迎,

清河的腿在好转,以后还能接替爹.....

他闭上眼,很快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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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里,周桂香将油灯拨得暗了些,坐在炕边。

“当家的,”

她压低声音,

“这钱真是一下午就赚来的啊?镇上钱就这么好赚?”

林茂源已经脱了外衣,靠坐在炕头,闻言叹了口气,

“好赚也不尽然,这钱,一半是靠医术,另一半,是靠仁济堂的招牌。”

他将下午看诊那几位病人的情况大致说了说。

周桂香听了,也沉默了片刻。

“这么说,以后你真得常去镇上了?那村里....”

“村里有清河。”

“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了,我多赚些钱,家里宽裕,也能支持他好好学医,

他心细,有耐性,是块料子,只是缺些历练和底气,如今家里境况好了,他也能安心钻研。”

“也是。”

周桂香点点头,

“我只是没想到这日子,转得这么快,前些天还在为春燕早产,家里添丁的开销发愁,这一转眼....”

周桂香脸上露出笑容,

“也好!孩子们都有出息,咱们当爹娘的,累点也值了。”

夫妻俩又低声说了会儿话,商量着明天让谁去镇上割肉,上次给晚秋和春燕买的料子,也该拿出来做衣裳了,还有柿子树移栽要注意什么.....

琐碎的家常,透着对未来的规划,

油灯最终熄灭,东厢房也陷入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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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房里,晚秋洗漱完,坐在自己床边,借着桌上豆大的灯光,还在整理几根特别细的篾丝。

林清河坐在椅子上,手里却还拿着一个未完成的竹匾,指尖灵活地穿梭着。

“清河,别编了,歇息吧。”

晚秋轻声劝道,

林清河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温和,

“就剩最后几下了,做完这个就睡,晚秋,”

林清河抬起头,看向灯光下晚秋清秀却难掩疲惫的侧脸,

“爹能带回这么多银钱来,家里宽裕了,你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没日没夜地赶工了,该歇就歇,别累着自己。”

晚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笑了笑,灯光在她眼眸中跳跃,

“我心里有数,会调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