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已经抓起了早就准备好的药箱,重重点头,
“我守着春燕,清舟,路上快些,但也要稳当!把陈阿婆平平安安接过来!”
“哎!”
林清舟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晚秋早已转身进了灶房,手脚麻利地开始刷洗大锅,添水,抱柴,点火。
火光映着她沉静的脸,动作有条不紊。
张春燕被周桂香和林清山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是架着往正房走。
她的脑子还是懵的,腹中也还未有明确的痛感,但那股强烈的,向下坠胀的收缩感却越来越清晰,间隔时间似乎在缩短。
“娘.....爹.....这到底....”
她被安顿在已经铺好厚褥,收拾得异常整洁暖和的正房炕上,抓着周桂香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不解。
周桂香跪在炕边,用温热的布巾擦着她额角冒出的冷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努力稳住声音,
“春燕,好孩子,你听娘说……你怀的是双胎,养得太好了,孩子个头不小,
你爹说……若是等到足月,你生不下来,两个孩子也……也危险。”
张春燕的骤然收缩,脸色也变得惨白。
林茂源坐在炕沿,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沉声接道,
“爹不是吓唬你,春燕,爹行医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七个多月的孩子,生下来仔细养,能活!
咱们现在用药帮你,是为了让你少受罪,让孩子平安落地,更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再拖下去,到八个月九个月,孩子更大,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一字一句,雨打芭蕉一样的砸在了张春燕的心上,
张春燕终于彻底明白了那碗苦药的用途,也明白了公婆为何要瞒着她,先斩后奏!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席卷了她,但紧接着,是一种混合着委屈,感动和母性本能的复杂情绪。
“可是……孩子才七个多月……”
她摸着肚子,眼泪汹涌而出,
“他们那么小……”
“小不怕,只要生得顺当,咱们精心养,一定能养壮实!”
周桂香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陈阿婆马上就来,她是咱们这儿最好的接生婆,有她在,你爹也在,娘也在,咱们一定护着你,护着孩子平安!”
腹中的收缩猛地加剧了一下,变成了一阵清晰的,带着钝痛的紧缩。
张春燕闷哼一声,抓紧了身下的褥子。
“开始了。”
林茂源眼神一凝,对周桂香道,
“你看顾好她,我再去看看热水和其他东西准备得如何。”
他又转向张春燕,声音放缓,带着医者的镇定和父亲的慈爱,
“春燕,别怕,跟着你娘的引导,调整呼吸,保存体力,爹就在外面。”
张春燕看着公公沉稳的眼神,又看看婆婆虽然流泪却异常坚定的脸庞,心中的恐慌奇迹般地消退了些许。
事已至此,她只能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
林茂源快步走出正房。
院子里,晚秋已经烧开了一锅水,正在往一个大木盆里兑凉水。
灶膛里的火熊熊燃烧,另一口大锅里的水也即将沸腾。
“晚秋,”
林茂源看着她,这个女孩的冷静和周到再次让他动容,
“干净的白布,草纸,都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