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燕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手里纳着一只小小的虎头鞋鞋底,

见他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两条鲫鱼上,

“哟,买鱼了?正好这两天有点馋鱼汤呢。”

她神情自然,语气轻快,带着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彩,

林清舟脚步微顿,迅速调整呼吸,将心底翻腾的焦躁狠狠压下去,

脸上扯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淡笑,

“嗯,碰巧遇到,就买了,晚上就让娘炖汤。”

“那可好。”

张春燕笑着点头,又低头继续手中的针线活,一针一线,充满期待。

林清舟目光扫过院子。

林茂源坐在正屋门槛上,手里拿着本医书,却半晌没翻一页,眼神空茫地望着某处。

周桂香在灶房门口择菜,动作有些迟缓,时不时瞥一眼张春燕的方向。

一切都“正常”,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可林清舟的心却沉得更深。

这平静之下,是爹娘极度的犹豫和挣扎。

药配好了,东西买齐了,连陈阿婆也打点好了,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这“合适”的时机,怎么来?

难道真的直接端一碗“安胎药”过去,然后大嫂就“恰好”发动了?

大哥再憨厚,事后也未必不起疑。

街坊邻里若知道了,又会如何议论爹娘?

这“恶名”,爹娘怕是背不起,也不该背!

一个念头,浮现在林清舟脑海。

若是....这“恶人”,由他来做呢?

若是他“不小心”撞了大嫂一下,推搡间让她绊倒.....

就算只是轻微趔趄,也足以让爹娘“大惊失色”,立刻端上那碗准备好的“安胎药”。

到时候,所有的目光和可能的指责,都会落在他这个“莽撞”,“毛手毛脚”的三叔身上。

生产若能顺利,万事大吉,

若有任何差池,旁人最多叹一句“林老三害了自家大嫂和侄儿”,

而爹娘的良苦用心和医术,便能最大程度地保全。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害怕失去家人,更怕家人因背负愧疚和骂名而痛苦。

若他的“错”能换来他们的平安和清白......

那就值得。

林清舟不动声色地将鲫鱼递给迎上来的晚秋,低声道,

“拿到灶房里吧。”

晚秋接过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却让林清舟莫名有些心虚,他避开了目光。

然后,他像是随意活动筋骨般,朝着屋檐下走去,走向正低头做针线的张春燕。

一步,两步。

他的心跳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

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勉强维持着外表的平静。

他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是两个尚未谋面的小生命,是大哥全部的期盼,也是这个家可能面临的劫数。

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装作被脚下的石子绊到,身体“失控”地朝那个方向歪一下.....

林清舟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模拟身体倾斜的角度和力道,既要“有效”,又不能真伤到她。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呼吸屏住。

就在他的肩膀即将以“意外”的姿态蹭向张春燕的刹那......

“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