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头一回来。”

周秉坤点点头,装出几分乡下人进城的好奇模样,

“想给我家小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营生,听说东街那边铺子多,生意也好做?”

“东街啊,那确实是咱们县里商铺最集中的地方了。”

老板擦完桌子,顺势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歇口气,

“绸缎庄、布庄、杂货铺、酒楼....都有,老哥想给你家小子看什么营生?”

“还没想好,就是想先打听打听,看看行情。”

周秉坤啜了口茶,接着问道,

“我听说东街有家徐记布庄,生意做得挺大?不知东家为人如何?若是能进去当个学徒什么的,也算条出路。”

“徐记布庄啊?”

茶摊老板果然知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和艳羡,

“那可是咱们县里数得着的老字号布庄了,徐老爷很是会做生意,他家铺子里的伙计,待遇都比别家好些。”

“哦?那倒是好人家。”

周秉坤附和着,露出一副市侩的表情,

“这样的大户,家里公子小姐的,想必也很出息吧?不知道婚配了没有?若是能结个善缘....”

他故意留了半句,显得像个有点攀附心思,又不太敢明说的乡下土财主。

茶摊老板一看,还自以为看透了周秉坤的谋算,

果然没起疑,反而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老哥,这善缘你怕是结不上咯~徐老爷家啊,最近还真有桩喜事!

他家二少爷徐文轩,年前就跟河湾镇的周老爷家定了亲啦!

周老爷家也是做布庄生意的,跟徐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听说聘礼下了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眼里满是“你懂得”的神情,

“婚期就定在今年开春后,估摸着没多久了,这时候想结亲,晚咯!”

周秉坤握着粗糙茶碗的手猛地一紧,但面上却丝毫未露,

反而适时地露出了几分遗憾和羡慕,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果然是高门大户,姻缘也早定下了。”

“那是自然!”

茶摊老板见他知道,谈兴更浓,

“周老爷在河湾镇那也是头面人物,家里就一个独女,听说生得标致,又知书达理,这门亲事,可是羡煞旁人呢!”

“诶,你是从哪儿来的?知道河湾镇吗?”

周秉坤当然知道了,从杏花村前往青浦县还要经过河湾镇呢,

镇上的周老爷,算起来跟他还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后面茶摊老板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周秉坤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团怒火却烧得更加旺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果然!徐文轩这个畜生!

他早已与河湾镇的周家小姐定了亲!

却还来招惹他的女儿,让瑞兰怀了身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骗和玩弄,这是彻头彻尾的侮辱和陷害!

徐文轩根本没打算给瑞兰任何名分!

周秉坤强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吼和砸碎茶碗的冲动,匆匆付了茶钱,

谢过了还在兀自感慨的茶摊老板,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茶摊。

回到牛车上,他独自一人坐在车辕边,望着县城熙熙攘攘的街道,目眦欲裂。

徐文轩,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