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也说了,清河腰部以下,知觉甚微,几乎如同朽木。

可现在....她刚才踩的那一下,分明感觉到了脚下骨肉的触感,而清河那声痛哼,更是实实在在的!

晚秋猛地抬起头,撞进林清河同样震惊、茫然、却又隐隐透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恐惧的复杂眼眸里。

他也意识到了!

两人目光死死胶着在一起,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和他们彼此骤然加重的,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林清河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动了动自己的左脚趾。

没有感觉。

不,等等....

一种极其微弱,如羽毛拂过,又像是细微电流窜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麻麻的,带着钝痛的感觉,隐约从左脚脚踝处传来!

是真的!

不是幻觉!

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狂喜和不确定感同时涌上心头,

让林清河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粗重,胸腔剧烈起伏,眼眶瞬间就红了。

晚秋看着他眼中瞬间涌起的骇浪,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骤然升起的红潮和那混合着希望与恐惧的颤抖,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晚秋顾不得许多,猛地转头,朝着屋外,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激动,大喊了一声,

“爹!!!!”

这一声,在寂静的冬夜里,如惊雷炸响,尖锐响亮,瞬间传遍了整个林家小院!

正屋里,刚刚躺下还没睡着的林茂源和周桂香,被这突如其来,充满惊惶的喊声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是晚秋的声音!”

周桂香声音都变了调,

“出什么事了?!”

东厢房里,张氏也被惊醒了,连忙推身边的林清山,

“清山!快!快去南房看看!晚秋怎么了?是不是清河....”

林清山早已翻身坐起,胡乱披上衣服就往外冲。

西厢房里,林清舟的鼾声戛然而止,他几乎是弹跳起来,鞋子都没穿好,拉开门就冲向了南房。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林茂源,周桂香,林清山,林清舟,就连张氏都被林清山扶着,

全都聚集在了南房门口。

油灯的光芒从门缝和窗户透出来,映照着他们脸上惊疑不定,忧心忡忡的神情。

“晚秋?清河?怎么了?”

林茂源沉声问道,抬手就要推门。

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晚秋只穿着中衣,头发有些散乱,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火焰。

她一把抓住林茂源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林茂源都吃了一惊。

“爹!快!快进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明显的急切。

众人被她这不同寻常的反应弄得更加紧张,连忙涌进屋里。

只见林清河半靠在炕上,脸色依旧苍白,

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却翻滚着惊涛骇浪,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腿,

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因为某种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战栗。

晚秋冲到炕边,指着林清河盖着被子的腿,声音又急又快,语无伦次,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我把清河踩痛了!真的!我踩到他的腿了!他疼了!

他出声了!爹!娘!你们快看看!清河的腿!他的腿有感觉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