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心里盘算着,冬小麦种下去了,山上这时候或许还有些晚熟的野果子?

比如柿子?村长家的老柿子树,叶子早落光了,但总有那么几颗熟透的,红彤彤的柿子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又软又甜。

就算找不到肉,能捡几个柿子回来,给家里人甜甜嘴,也是好的。

清河整日看书,也该吃点甜的润润。

她把这想法跟周桂香说了。

周桂香正在缝补冬衣,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儿天好,你去后山转转也行,别走太深,就在山脚和熟悉的那几片转转。

早些回来,别耽误了晌午饭。”

“哎,我知道了娘。”

晚秋应下,回屋换了双更结实的旧鞋,挎上个背篓,拿起镰刀,又跟林清河打了声招呼,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后山是她熟悉的地方,捡柴,挖野菜常来。

入了冬,草木凋零,山道清晰了许多。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清冷,带着松针和落叶腐烂的独特气息。

晚秋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山里走,眼睛四处逡巡。

果然,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下,她看到了几棵野柿子树,叶子几乎掉光了,枝头却还零星挂着些橙红色的果实,有些已经被鸟雀啄食了一半,但还有不少完好地挂着。

她心中一喜,小心的绕过坡上的乱石和枯藤,准备下去采摘。

就在她走到坡顶,向下张望时,目光却猛地一凝。

坡下靠近山涧的乱石堆旁,似乎躺着一个人!

深色的衣裳在灰褐色的石头和枯草中并不显眼,但旁边一滩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却刺目惊心。

晚秋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屏住了。

她定睛细看,那人穿着村里常见的粗布短打,身形魁梧,旁边还丢着一把断裂的猎叉和一张散了架的弓,

是猎户的打扮!看那侧脸的轮廓和头上束发的样式....

“是....是村西头的李猎户!”

晚秋认出来了,是打猎本事在村里数一数二的李海田!

他怎么会躺在这里?看样子伤得不轻!

晚秋一下就恐慌住了,她第一个念头是想跑回家告诉爹,可这里离家不算近,等她跑回去再带人上来,

恐怕....她又想起村里老人说过,冬天山里有饿极了的野兽,

李猎户这模样,多半是遇到了硬茬子,万一是被野猪,甚至熊瞎子伤了.....

晚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林清河教她认字时,翻到医书里关于止血的段落,

曾指着那些草药图和简单的包扎方法,细细跟她讲过。

他说,

“万一遇到急症外伤,最要紧是止住血,保住命。”

对,止血!

先看看人还活着没!

晚秋咬着牙,也顾不上摘柿子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坡上滑下去,踉踉跄跄的跑到李海田身边。

凑近了看,情况更骇人。

李猎户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他左腿的裤管被撕开一大片,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

虽然血似乎流得慢了,但伤口周围肿胀发黑,看着十分可怖。

右臂也有抓伤,衣袖破烂。

人已经陷入半昏迷,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晚秋吓得手脚发软,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山林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生怕那伤了李猎户的凶兽就潜藏在附近。

不,不能怕!救人要紧!

晚秋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哆嗦着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李海田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像游丝,拂过她指尖,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但好在,还有!

人还活着!

晚秋心头一松,随即又绷紧了弦。

血!必须先止血!

她记得书里说过,止血可以用药草,也可以用干净的布条紧扎。

她慌乱的扫视着周围的地面。

干净的布条....

李猎户自己的衣服早就被血污和泥土弄得脏污不堪。

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穿的是旧衣,布料粗糙,倒也算干净。

她一咬牙,用力从自己里衣的衣摆处,“刺啦”一声撕下长长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

晚秋还默默给自己打气,爹娘不会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