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站在门边,眉目沉得厉害,目光落在暖阁内,不知究竟是在看沈昭宁,还是在看那只已经凉下去的茶盏。
众人终究还是散了。
先是两位夫人扶着丫鬟转身,接着裴月芙与周令仪也各自收了神色,沿着回廊往外退去。顾清漪最后抬眼看了暖阁里一眼,才扶着身边的人缓步离开。
方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暖阁门外,转眼便空了大半。
方承砚站在门边,下颌绷得极紧,眉目沉沉压在那片昏黄灯影里,半晌没有动。
过了片刻,谢知微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屋里那片压下来的静,落到门边那道一直未动的身影上。
“请吧,方大人。”
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很。
方承砚走后,谢知微才命人把门帘放下。
竹帘垂落,细篾轻轻一碰,暖阁里终于静了下来。
风声隔在帘外,只剩案上淡香缓缓浮起。那只先前被沈昭宁一直搭着的茶盏已凉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冷雾。
青杏站在一旁,眼圈仍是红的,指尖却还在发抖,方才端着的小茶盘还斜斜搁在屏风后,壶嘴朝外,一看便是慌乱中丢下的。
陆谨言拱手立在一边,诊箱还搁在脚旁,神色也比先前更肃了些。
谢知微转过身,先看向陆谨言,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切的歉意:
“今日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连累陆大夫。”
陆谨言忙道:
“谢小姐言重了。入府之后,确有一个小丫鬟领着在下往这边来。在下不认路,又见进的是暖阁,便只当这是谢小姐安排的看诊处。”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进来之后,见沈小姐脸色实在不好,在下便先替她诊了脉。”
谢知微听到这里,脸色更冷了两分。
“也就是说,”她慢慢道,“你根本不知道是谁引你来的。”
陆谨言点头:
“是。”
青杏立刻接上,声音里还带着气:
“奴婢方才也是被一个小丫鬟唤出去,说是前头有急事。奴婢不过出去片刻,心里总觉得不对,便赶紧往回走。回来时,正好看见陆大夫已经在暖阁里。”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一层:
“若奴婢再回来得晚一点……”
后面的话,她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暖阁里静了一瞬。
谢知微指尖微微收紧。
她刚要说话,暖阁里忽然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若今日被引进来的,不是陆大夫呢?”
谢知微一怔,抬起眼。
沈昭宁仍坐在那里,脸色苍白,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就是这样轻的一句,却叫暖阁里的人都一下静住了。
青杏脸色骤变。
陆谨言也怔了一瞬,随即敛了神色,没有作声。
谢知微看着她,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才低声道:
“那今日这扇门一开,就不是几句话能收得回来的了。”
暖阁里又静了下来。
外头风吹过水面,细细地响,隔着门帘传进来,反倒衬得屋里更静。
沈昭宁低着头,没有接话。
谢知微终于上前两步,蹲下身来,轻轻握住了沈昭宁搁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谢知微低低唤了一声:
“昭宁。”
沈昭宁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