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章 别伤着海棠

沈昭宁一夜几乎没有阖眼。

天刚蒙蒙亮,便躺不住了。

她掀被起身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可其实这屋里早就没什么还需要她惊动的了。

青杏本就睡得浅,听见一点动静,立刻坐了起来。

“小姐?”

沈昭宁没有回头,只低声道:

“我们走。”

青杏愣了一下,忙披衣下榻,快步跟上。

“这么早?小姐要去哪儿?”

沈昭宁已将外衫拢好,手指微微发凉,扣带子时却扣得很稳。

“先去西侧院。”

青杏一听,心里猛地一紧。

可她看着沈昭宁的脸色,到底没敢多问,只忙替她披上斗篷,顺手拿了盏小灯。

院门推开时,晨风迎面灌进来。

沈昭宁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只低着眼,跨过门槛,脚下连半步都不肯停。

她一路走得很快。

青杏在后头跟着,手里那盏灯都晃得轻轻发颤。她看着前头那道背影,心里忽然酸得发堵。

小姐从前住正院,从不曾这样。

无论多晚回来,那一路都是往自己的地方走。

可如今,明明天还没亮,她却像生怕再多留一刻。

西侧院离正院不远。

院子不算破败,却冷清得很。门扇旧了,窗纸也比正院更薄,廊下两盏灯笼挂得有些偏,风一吹,灯影便摇得厉害。

青杏推门进去,先替她把桌上的灰拂了,又把灯放下,低声道:

“小姐先坐一会儿,奴婢去看看这边还有什么要拾掇——”

话还没说完,沈昭宁忽然抬手按了按袖口。

那动作极轻,像只是本能地碰了一下。可下一瞬,她指尖便顿住了。

青杏立刻看向她:“小姐?”

沈昭宁垂着眼,脸色微微发白。

她什么都没带,只顺手带了昨夜搁在枕边的旧荷包。可方才那一下,她忽然想起——那枚玉扣不在这里。

那是方承砚当年给她的东西。

一枚小小的白玉扣,边缘打磨得极平,扣眼处还缠着一截旧青丝绦。这么多年,她一直把它收在旧荷包里。

昨夜她坐在榻边发了很久的怔,后来鬼使神差地把它取出来,放在了窗下那本旧账册旁。

她忘了带走。

青杏见她神色不对,心里也跟着一跳。

“小姐,是不是落了什么?”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

“玉扣还在正院。”

青杏一下愣住。

她当然知道那枚玉扣。

东西不算多贵重,可小姐收了这么多年,从不肯让人乱碰。

沈昭宁垂着眼,半晌,才道:

“我回去一趟。”

青杏下意识道:

“奴婢去拿!”

沈昭宁却已经转过了身。

“我自己去。”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青杏心口一紧,忙提起灯追上去:

“那奴婢陪小姐一起。”

这一次,沈昭宁没再拦。

两人又原路往回走。

天色比方才亮了些,正院那边已经隐约有了人声。隔着一段回廊,先听见木尺轻轻敲在门框上的声音,随后是婆子低声记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