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厉枭的声音。

“江屿……江屿!”

声音很近,带着压抑的颤抖。

江屿的视线缓缓聚焦。

他侧过头。

厉枭正看着他,安全气囊同样弹在他面前,脸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痕,额头渗出血珠。

但他的眼中只有江屿。

“受伤了没有?哪里疼?说话。”

厉枭的声音又快又急,手已经探过来,不敢用力碰他,只是轻轻抚过他的脸、肩膀、手臂。

江屿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我没事。”

他动了动身体,除了胸口被安全气囊撞得有些闷,四肢都能动。

“你呢?”

江屿抓住厉枭的手,视线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

“皮外伤。”

厉枭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下来,拇指擦过江屿脸颊:

“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还在抖。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跳。

厉枭低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江屿的余光扫到车窗外的后视镜——

那辆黑色轿车,正在不远处掉头。

发动机再次轰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朝厉枭所在的右侧驾驶座方向再次冲了过来!

“厉枭!!!”

江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厉枭猛地转头。

车头越来越近,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厉枭整个人扑了过来。

他的身体像一道屏障,紧紧护在江屿身旁。

江屿被他按在座椅里,视线被厉枭宽阔的肩膀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

世界被撕碎了。

“砰——!!!”

江屿感觉整个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当胸击中,猛地朝左侧横移出去。

他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进座椅,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车门方向甩去。

轮胎在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哀鸣。

金属扭曲变形,发出牙酸的咯吱声。

玻璃从四面八方炸开,碎屑在车厢内飞溅,像一场透明的、致命的暴雨。

江屿的视野剧烈震荡。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车架传导过来,震得他牙关发麻、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闷响。

很近。

就在他上方。

是骨骼撞上金属的声音。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厉枭的身体在他上方剧烈一震,环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力道缓缓松下去。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江屿的脸侧。

一滴。

两滴。

江屿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拼命仰起头。

厉枭的头正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撞在车窗边框上。

那是撞击结束的瞬间,车身横移把他整个人甩向侧后方,后脑结结实实地砸向了玻璃与钢架的交界处。

血。

很多血。

从厉枭的额角涌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漫过眼睑,在脸颊上冲出好几道细长的红痕。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碎发被血黏在额前。

那辆黑色轿车调转方向,驶离现场。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江屿的眼前是厉枭后颈的碎发,耳畔是他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他闻到了血腥味。

浓得呛喉。

“厉枭……”

江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抖。

厉枭没有回应。

他的手臂还环着江屿,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