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让厉枭靠着。
过了一会,江屿感觉到厉枭好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拿条毯子给厉枭盖上。
刚动了一下——
“去哪儿?”
厉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江屿动作顿住:
“……我想给你拿个毯子盖上。”
“不用。”
厉枭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眼神还有些迷茫:
“几点了?”
“快十点了。”
江屿看着他:
“既然醒了,就去屋里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厉枭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好。”
他站起身,又伸手把江屿也拉起来:
“你也早点休息。”
“嗯。”
厉枭看着江屿,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靠近,在江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
“……晚安。”
厉枭转身走向客卧。
门轻轻关上。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几秒,才走向主卧。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厉枭今天流泪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他。
江屿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江屿走到客卧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客卧里只开了一盏很暗的夜灯,光线昏黄。
厉枭侧躺在床上,面朝门口的方向,被子盖到胸口。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表情也并不放松。
江屿放轻脚步走进去,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借着夜灯微弱的光,他能看清厉枭的脸。
然后,江屿的心脏狠狠一揪。
厉枭的眼角,有泪水滑过的痕迹。
湿润的痕迹从眼角延伸到鬓角,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抽泣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江屿的鼻子瞬间酸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枭湿润的眼角。
触感温热。
厉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眉头蹙得更紧,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江屿的心疼得发紧。
他用指腹,极轻极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厉枭眼角的泪痕。
厉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
江屿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
厉枭没有醒,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江屿坐在地毯上,看了他很久。
一遍遍,一点点帮厉枭擦拭着眼泪。
直到确认厉枭不再流泪,睡得安稳了,他才缓缓站起身。
离开前,江屿又俯身,轻轻拉了拉被角,把厉枭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卧,带上了门。
回到主卧,江屿躺在床上,依然毫无睡意。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厉氏集团”。
页面跳出一堆新闻。
江屿一条条往下翻。
大部分是财经新闻,关于厉氏集团的业务拓展、股价波动、慈善晚宴……
他翻了好几页,终于看到了关于厉枭的报道。
那是两年前的新闻,标题是《厉家外孙厉枭回国,或将接手部分家族业务》。
配图是厉枭在一场商业晚宴上的照片。
他穿着黑色西装,端着酒杯,侧脸对着镜头,表情疏离冷淡,眼神锐利。
和江屿认识的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流泪的厉枭,判若两人。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又输入“厉枭母亲”的关键词。
这次跳出来的报道更少,时间也更久远。
大多是二十多年前的旧闻,篇幅都不长。
江屿点开其中一篇。
报道很简单,只说厉家长女厉婉清因产后抑郁,在儿子出生后不久于家中自杀身亡,年仅二十四岁。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冷冰冰的几行字。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报道最后有一个日期。
厉婉清的忌日。
江屿默默记下了那个日期。
退出浏览器,江屿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