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撞进厉枭深沉的视线里。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是认真的询问。

江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恨吗?当然恨。

恨厉枭用那种方式得到他,恨厉枭用妹妹威胁他,恨厉枭掌控他的一切。

可这些恨意里,又掺杂了别的东西。

厉枭给他还债时的干脆,厉枭不许他送外卖时的强硬,厉枭认真品尝他调的酒并给出评价。

这些细节像温水,慢慢渗透进他冰封的恨意里。

“……我不知道。”

江屿最终诚实地说。

厉枭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甚至带着点释然。

“不知道也好。”

他仰头喝完剩下的酒:

“比直接说恨强。”

他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今晚就到这。”

江屿有些意外。

才十一点。

“您……这就走?”

“怎么?真舍不得我?”

厉枭又恢复了那种戏谑的语气,但眼神温和。

江屿耳根发热,低头收拾东西:

“不是。只是……您好像没喝多少。”

“明天有事,得早点回去。”

厉枭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他穿外套时,江屿看见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结着薄薄的血痂。

“您的手……”

江屿下意识开口。

厉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无所谓地甩了甩手:

“没事,不小心划的。”

他穿好外套,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不用,经理说酒钱和饭钱记您账上——”

“那是酒吧的账。”

厉枭打断他:

“这是给你的小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

“收着。给你妹妹买点好吃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给江屿拒绝的机会。

江屿看着桌上那几张红色钞票,至少一千块。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最终拿起钱,折叠整齐放进马甲内袋。

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厉枭总是这样。

前一刻还在用权力压他,后一刻又给他无法拒绝的“好意”。

这种反复拉扯,让他连恨都无法纯粹。

收拾完东西,江屿去更衣室换衣服。

经过经理办公室时,听见经理在打电话。

“……是是是,厉先生放心,江屿这边我会照顾好的……您给的赞助费已经到账了,真是太感谢了!酒吧的翻新计划马上启动……”

江屿脚步顿住。

赞助费?

他想起厉枭昨晚随口提过一句,说酒吧设备该换了。

当时江屿没在意,现在看来……

他加快脚步离开,不想再听下去。

走出酒吧,夜风吹来。

江屿站在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厉枭在他的生活里渗透得太深了。

工作,收入,债务,甚至酒吧的运营。

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江屿笼罩其中。

而江屿发现,自己正在习惯这张网。

手机震动,是厉枭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到家。”

江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送。

几乎是立刻,厉枭回复:

“早点休息。明天见。”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