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烟去了阳台。周慕晚默默把行李拖进主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她犹豫片刻,接起。
“晚晚,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带着笑意,“听陈哥说你到香港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是彭少,彭家那位二世祖。
周慕晚深吸一口气:“彭少,我们没那么熟,请叫我周小姐。另外,我是来工作的,请不要打扰。”
“工作?是陪那位陆总工作吧?”彭少语气冷下来,“晚晚,你别傻了。陆烬是什么人?他搞垮你爸,吞了天成,现在把你留在身边,就是为了羞辱你。等他玩腻了,你就是弃子。跟我吧,我能保护你。”
“谢谢,不需要。”周慕晚要挂电话。
“等等!”彭少急道,“明天晚上我在游艇上办派对,来玩吧。就我们几个老朋友,聚聚。我保证,陆烬不会知道。”
“我不会去的。”
“如果我说,我手里有你父亲的一些...有趣的东西呢?”彭少压低声音,“关于他和某些大人物的交易记录。晚晚,你不想看看吗?”
周慕晚心脏一紧。
电话挂断,她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阳台,陆烬倚着栏杆抽烟。香港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繁华又虚幻。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刚收到的邮件,来自一个加密地址。
内容是几张照片:周世昌在苏黎世机场,戴着墨镜口罩,行色匆匆。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附言只有一句话:
“猎物已入网。收网吗?”
陆烬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他按灭烟蒂,回复:
“再等等。”
他抬头望向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预示着一场暴雨。
身后传来轻微响动,是周慕晚出来了,端着杯水,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谢谢。”他没回头。
“陆烬,”周慕晚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了让你无法原谅的事,你会杀了我吗?”
陆烬转身,靠在栏杆上,打量她。
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湿着,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说。
“比如...背叛你。”
陆烬笑了,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凉薄:“周慕晚,你早就背叛我了。三年前,你选择站在你父亲那边时,就已经背叛了。”
“那不一样。”她摇头,“那时候我不知道真相。如果现在,我明知是错,还去做...”
“你会吗?”陆烬打断她,向前一步,将她困在栏杆与自己之间,“明知是错,还去做?”
周慕晚仰头看着他,眼眶发红:“我不知道。陆烬,我害怕。我怕我做错选择,怕失去你,也怕失去父亲。我怕到最后,我什么都留不住。”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拂过他脸颊。带着她常用的玫瑰洗发水的味道,甜而涩,像回忆本身。
陆烬抬手,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周慕晚,”他低声说,“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想要得到什么,就得拿另一些东西去换。你父亲选了名利,所以他失去了兄弟、良心,还有你。”
他顿了顿,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脸颊:
“而你,现在该选了。是选你父亲那条不归路,还是选我这条...可能更痛苦,但至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路。”
周慕晚眼泪滚落。
“陆烬,”她哽咽着问,“你恨我,为什么还要给我选择?”
“因为我也没得选。”他自嘲地笑笑,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周慕晚,我恨你,恨不得你死。可如果你真的死了...”
他没说下去,只是将她用力按进怀里,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别背叛我。”他在她耳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周慕晚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哭得浑身颤抖。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钟楼敲响十二下。午夜了,新的一天。
而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