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丹冢。
只要勤加练习,他就能把那个瞬间的破绽,变成赵无极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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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剑法演练完毕,赵无极收剑而立,气定神闲。
台下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
“赵师兄威武!”
“这剑法,外门第一当之无愧!”
赵无极摆摆手,故作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入门功夫罢了。等小比之后入了内门,还要向各位师叔师伯多多请教。”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目光扫过台下,忽然瞥见演武场边缘那个拿着扫帚的瘦削身影。
赵无极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那不是叶长青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落在叶长青身上。
“哈哈哈,还真是那个废物!”
“他怎么还敢来演武场?昨天被赵师兄打得还不够惨吗?”
“废物就是废物,记吃不记打呗!”
哄笑声四起。
叶长青低着头,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他抬起头,脸上堆起一贯的谦卑笑容,朝赵无极拱了拱手:“长青见过赵师兄。”
赵无极从擂台上跳下来,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叶长青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长青,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昨天那一脚他用了七成力,按说至少能让这废物躺上半个月,怎么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
“你……没事?”赵无极皱眉问道。
叶长青恭敬道:“多谢赵师兄关心,长青皮糙肉厚,不妨事的。”
赵无极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总感觉这废物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他盯着叶长青看了许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破绽。
但叶长青的表情完美无瑕——谦卑、恭顺、讨好,和过去三年一模一样。
赵无极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这废物能有什么不对劲?就算不对劲,又能怎样?
“行了,滚吧,”赵无极挥了挥手,鄙夷道,“别在这儿碍眼。”
叶长青躬身应是,拿着扫帚就要离开。
“等等。”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柳如烟从外面走进来,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乌发如云,面若寒霜。她目光在叶长青身上一扫,微微蹙眉。
“你……伤势好了?”
叶长青低头道:“多谢师姐关心,已无大碍。”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复杂。
昨天那株龙涎草被踩碎后,她让人把残骸送到丹堂,丹堂的人说虽然碎了,但入药还是能用,只是药效会减半。她让人炼了一炉培元丹,分给了几个需要的弟子。
但不知为何,她总想起叶长青离开时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一个被当众羞辱、被踩碎灵药、被打成重伤的人,怎么会那么平静?要么是懦弱到骨子里,要么是……
柳如烟目光微凝。
要么是,他在藏。
“师姐?”赵无极凑上来,“怎么了?”
柳如烟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
她转身要走,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叶长青,以后若是缺什么药材,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径直离去,消失在人群之外。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冷若冰霜的大师姐怎么突然对那个废物另眼相看。
赵无极脸色阴晴不定,看看柳如烟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叶长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叶长青,”他冷冷道,“你跟柳师姐说了什么?”
叶长青摇头:“回师兄,长青什么都没说。”
“那她为什么——”
“赵师兄,”叶长青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柳师姐不过是可怜长青罢了,师兄不必多想。”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许久,冷哼一声:“滚吧。”
叶长青躬身应是,拿着扫帚,慢慢离开演武场。
身后,那些嘲笑声还在继续。
“那废物还真敢来,脸皮够厚的。”
“脸皮不厚,怎么在外门混三年?”
“哈哈哈哈哈……”
叶长青充耳不闻,步伐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出演武场,走到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脸上那谦卑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冷笑。
“赵师兄……”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
“第七式,长虹贯日。”
“空门在后,落地瞬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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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青回到柴房,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
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丹冢。
灰色空间里,他站在剑冢前,心念微动,本命幽剑从丹田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赵无极的剑法,重在刚猛,一往无前,不留后路。这样的剑法,正面交战威势惊人,但一旦被人看破虚实,破绽也是致命的。”
叶长青喃喃自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赵无极演练第七式时的画面。
跃起,出剑,空门大开,落地。
这一式有三个阶段:起势、出剑、收势。起势时重心前移,已露破绽;出剑时全神贯注,无暇他顾;收势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任何一个阶段,都是致命的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