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哑仆阿丑

阿丑的脸色更白了。他急切地比划着,指向自己已经劈好、码在另一边的小堆柴禾,又指向张三他们身后——那里堆着明显更多的、未劈的木柴,那是张三三人分内的活计。

“哟,意思是我们偷懒,让你多干了?”张三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阿丑刚码好的那堆柴禾上。

哗啦——

几十根劈好的木柴散落一地。

阿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柴禾重新码好。那是他从天不亮干到现在,一斧一斧劈出来的。

“还敢瞪我?”张三看见阿丑抬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怒,心头火起,抬脚就朝阿丑的肩膀踹去。

这一脚要是踹实了,以阿丑那瘦弱的身子骨,少说也得躺半天。

林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几乎是在张三抬脚的瞬间,林尘手中的柴刀脱手飞出。

不是飞向张三,而是飞向张三身侧那堆高高垒起的、未劈的原木。

柴刀打着旋,刀背精准地磕在最上面一根原木的末端。

咔嚓……咕噜噜——

那根足有成人腰粗的原木受力滚动,带着上面几根稍细的木柴,轰然朝着张三三人的方向倾倒!

“我操!”张三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踹人,连滚带爬地向后躲。李四和王五也是惊呼着散开。

轰!

木柴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几根滚落的细柴擦着张三的裤腿过去,吓得他脸色发白。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那柄柴刀在磕中原木后,以一种巧妙的角度弹回,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接住。

林尘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散落的木柴堆旁。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柴刀,用袖子慢慢擦拭着刀身上沾到的木屑,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谁?!谁干的!”张三惊魂未定,爬起来厉声喝问,目光扫过柴房。

李四和王五也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柴房里除了他们,就只有刚走过来的林尘,以及蜷缩在角落、还在发抖的阿丑。

林尘抬起眼皮,看了张三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却让张三莫名地心头一凛。

“柴垛没码稳。”林尘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是长期少言寡语和营养不良导致的,“自己小心点。”

他说完,不再看张三三人,转身走向自己那堆未劈的木柴,重新举起柴刀。

咔嚓。咔嚓。

规律的劈柴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

张三盯着林尘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骂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赵管事前几天私下嘀咕的话——“那小子邪性,扔进乱葬岗都没死透,别招惹太过,晦气。”

再看看地上那堆倾倒的木柴,还有林尘那副麻木平静的样子,张三心里有些发毛。他啐了一口,对李四王五使了个眼色:“看什么看!赶紧把柴收拾了!妈的,真倒霉……”

三人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残局,没再找阿丑的麻烦。

角落里,阿丑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混合着灰尘,在那青黑的胎记上冲出几道滑稽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林尘的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得清楚——柴刀是从林尘手里飞出来的。那么准,那么巧,刚好解了他的围。

阿丑不傻。在杂役院这种地方,一个哑巴,一个丑八怪,想要活下去,必须学会察言观色,必须看得懂那些明里暗里的动作。他知道林尘是谁,知道这个曾经的天才如今沦落到比他还不如的境地——至少没人会刻意来挖他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