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杂役初日

骨头被抽离身体的瞬间,那种空荡荡的、连灵魂都被掏走的感觉。

还有最后,他被像垃圾一样扔出地牢时,听见的对话:

“师尊,他会不会……”

“放心,挖了九窍玲珑骨,经脉尽断,活不过三天。扔进杂役院,自然有人处理干净。”

“可是……”

“清月,你如今身怀玲珑骨,便是太玄门未来的希望。些许污点,不必挂心。”

污点。

原来他是污点。

林尘想笑,却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喉头涌上腥甜。

真的要死了吗?

也好。

死了,就不用痛了。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就在即将彻底失去知觉时,门又被推开了。

“还没死?”

粗哑的声音。

林尘勉强睁开眼,模糊看见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是个老头,头发灰白杂乱,满脸皱纹,左腿齐膝而断,拄着根木棍。腰间挂个酒葫芦,浑身酒气。

老瘸子走到炕边,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烧得不轻。”他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个破碗,又解下酒葫芦,倒了半碗浑浊的液体,递过来,“喝了。”

林尘没动。

“怕我下毒?”老瘸子嗤笑,“要杀你,不用这么麻烦。”

林尘看着那碗液体。不是酒,是种深褐色的汤水,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他慢慢伸手,接过碗。

手抖得厉害,碗里的汤水洒出一些。他凑到嘴边,闭眼灌了下去。

味道难以形容,又苦又涩,还有股霉味。但喝下去后,胃里暖了起来,那股灼烧感似乎减轻了些。

老瘸子拿回碗,在炕沿坐下,摸出烟杆点燃。劣质烟草的味道弥漫开。

“叫什么?”他问。

“……林尘。”

“以前玉骨峰的?”

“嗯。”

老瘸子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看他:“怎么下来的?”

林尘沉默。

“不说我也知道。”老瘸子磕了磕烟灰,“这杂役院,每年都会扔下来几个‘意外’废掉的弟子。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像你这样,半死不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被挖了骨的,你是第一个。”

林尘手指蜷缩。

“想报仇?”老瘸子问。

林尘没回答。

“报仇?”老瘸子笑了,笑声沙哑难听,“拿什么报?你现在连劈柴都费劲。”

他凑近些,酒气喷在林尘脸上:“小子,听我一句。到了这儿,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宗门是什么?是炉子。弟子是什么?是柴火。烧完了,就成了灰,换下一批继续烧。你想当柴火,也得先有把自己点着的本事。”

林尘看着他。

老瘸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晚上要是还没死,灶房角落有半碗馊粥,自己去喝。”

门关上。

屋子里又静下来。

林尘躺在炕上,盯着房梁。

炉子。柴火。灰。

老瘸子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布满血泡和伤口的手掌。

然后,一点点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传来。

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样死。

窗外,天色渐暗。杂役院的喧嚣慢慢平息,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梦呓。

林尘撑起身子,忍着眩晕和疼痛,慢慢挪下炕。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扶着墙,一点点挪出屋子,挪过院子,挪到灶房。

角落里果然有个破碗,里面是半碗已经馊了的粥,表面结了层膜。

他端起碗,仰头灌了下去。

馊味冲鼻,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死死压着,一点没吐出来。

喝完,他靠在灶台边,喘着气。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远处,太玄门主峰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通明。那是内门弟子修炼的洞府,是真传弟子居住的灵峰,是玄骨真人所在的玉骨峰。

也是苏清月现在所在的地方。

林尘看着那片灯火,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像深潭,映不出光。

他转身,慢慢挪回屋子,躺回土炕。

夜还长。

明天,还要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