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粗糙。
脸颊紧贴着布满砂砾和金属碎屑的地面,粗粝的颗粒硌进皮肤,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刺痛,将林浩从无尽黑暗的深渊边缘,极其缓慢地拉扯回一丝。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非源于清晰的思考,而是身体各处反馈回的、海啸般席卷而来的剧痛。胸口仿佛被攻城锤反复撞击过,每一次试图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像生锈的锯子在切割内脏,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滚烫的铁锈和血腥味。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痛,皮肤表面是混合了强酸腐蚀、能量灼伤和奇异低温坏死的溃烂伤口,有些深可见骨,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只有暗蓝色的能量光点和银灰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不明物质在创面闪烁、粘连。更深处,是细胞层面被高强度辐射和未知能量冲刷后的、濒临彻底崩溃的虚弱与空虚。
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重如千钧,勉强睁开一道缝隙,视野里是扭曲、模糊、晃动的一片暗红与铁灰——是锈海天空那永恒低垂的辐射云,在剧烈旋转、下压。
不,不是天空在动。是他的意识在眩晕,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高处,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高速逼近!那是一种尖锐的、充满压迫感的引擎呼啸,与锈海的风声截然不同!
“清……洁工……”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干裂出血的喉咙里挤出,微不可闻。
他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的感知——被系统“抛出”,重重摔落,以及那三架俯冲而下的、带着“眼”徽的突击飞行器。他们被“抛出”了,但也彻底暴露了。“清洁工”已经抵达,就在头顶!
求生的本能如同垂死火堆里爆出的最后一颗火星。他想抬起手臂,想抓住身边的林枫,想爬进旁边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阴影里……但身体如同被浇筑在了地面上,除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剧痛,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片更深的阴影,挡住了他那模糊视野中一部分令人窒息的天空。
不是飞行器。是一个人的轮廓,背着光,看不清脸,但身形精悍,动作迅捷无声,如同潜伏在废墟中的猎豹。那人影在他们身边蹲下,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快速、冷静地扫视着他们惨不忍睹的状况,目光在林浩胸前的奇异伤口、林枫皮肤下偶尔闪过的银色流光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人影伸出手,手指带着常年握持武器和工具形成的厚茧,迅捷却稳定地探了探林浩的颈动脉,又快速检查了林枫的情况。触感冰冷,但异常专业。
“还活着……真是见了鬼了。”一个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响起,口音古怪,却异常清晰。
是艾克!
林浩涣散的精神猛地一震。是那个猎人!他竟然在这里?!
“艾……克……”他用尽力气,发出气声。
“闭嘴。省点力气等着下地狱。”艾克的声音冷硬如铁,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快速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将里面所剩不多的、带着刺鼻草药味的液体,小心地倒了一点进林浩和林枫干裂的嘴唇。液体辛辣苦涩,却如同一道火线,瞬间灼烧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但确实的气力回升。
紧接着,艾克从背后卸下一卷看似粗糙、却异常坚韧的兽皮和绳索。他手法娴熟地将几乎无法动弹的林浩先扶起,用兽皮快速在他胸前和后背相对完好的位置做了简易的包裹和固定,尤其是胸腹处,动作小心却利落,尽量避免牵动可怕的伤口。然后,他用绳索在林浩腋下和腿弯处穿过,打了个复杂但牢固的结,将他半背半拖地固定在自己背上。
“忍着点。掉下去,或者引来‘苍蝇’,我们都得死。”艾克低声警告,声音里没有安慰,只有冰冷的现实。
处理完林浩,艾克看向林枫。弟弟的情况看起来更糟,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急促,身体无意识地间歇性抽搐,皮肤下那些银色的流光闪动得更加频繁,甚至隐隐透出皮肤,在他额头、脖颈形成一片片诡异的光纹。艾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和……警惕。他没有像对林浩那样去仔细检查或固定林枫的伤口,而是用另一块较小的兽皮快速将林枫一裹,用一根更短的绳索拦腰捆住,像扛一个危险的包裹般,将他单手夹在腋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艾克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显示出在废墟中无数次处理伤患和危险境况的丰富经验。
就在他刚将林枫夹起,准备迈步的瞬间——
“咻——呜——!”
刺耳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三架暗灰色的突击飞行器如同嗅到血腥的秃鹫,从他们侧上方不足百米的低空悍然掠过!飞行器腹部打开的武器舱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下方悬挂的传感器阵列如同复眼,扫过下方每一寸地面。其中一架似乎捕捉到了下方能量残留的异常波动,机身微微倾斜,似乎有盘旋查看的迹象。
艾克瞬间静止,如同化作了脚下废墟的一部分,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他背着林浩,夹着林枫,紧贴在一道狭窄的、由两块巨大扭曲金属板形成的夹角阴影里。林浩能感觉到艾克背部肌肉的瞬间绷紧,也能透过兽皮的缝隙,看到上方那架飞行器狰狞的轮廓和闪烁的信号灯。
时间仿佛凝固。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在头顶盘旋,扫描光束无声地掠过附近的岩石和残骸。林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枫身体无意识地又抽搐了一下,皮肤下的银光似乎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