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坟场真相

东南方向,那个深沉搏动的、仿佛永恒运转的漩涡,似乎……极其轻微地……滞涩了那么一刹那。

仿佛一颗冰冷、精密、按自身法则永恒运转的齿轮,被一粒微不足道、却恰好卡在某个最精微齿隙间的、带着“温度”和“噪音”的尘埃,干扰了亿万分之一的周期。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人类任何感官和语言形容的、庞大到令林枫那本就脆弱的灵魂几乎瞬间崩解的“感知”,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深渊之眼,朝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方位,极其短暂地、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瞥”。

没有善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或“意志”的东西。只有一种纯粹的、浩瀚的、超越了生命理解的“存在”本身,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声掠过,却又带着实质般的、冰寒彻骨的“质量”,瞬间“压”过了林枫的意识。

“噗——!”

林枫如遭无形的重锤轰击,整个人向后猛地一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近乎凝固的血块,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兽核滚落。兽核表面的蓝光彻底熄灭,裂纹密布,变成了一块黯淡无光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的灰色石头。他眼前彻底漆黑,耳中嗡嗡作响,最后残存的意识,只“听”到(或者说“感觉”到)了一阵从东南方向、穿透厚重废土和扭曲空间传来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无比清晰的……悠长叹息?又或者,只是热风吹过远处金属巨骸孔洞时,恰好产生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共鸣?

然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

时间,再次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林枫被一阵冰冷的湿润感惊醒。不是雨,废土从不下雨。是……水滴?真实的水滴?他艰难地睁开仿佛被黏住、沉重无比的眼皮,模糊的、布满血丝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依然躺在滚烫的熔岩根部,哥哥林浩躺在身边,呼吸依旧微弱,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明显了一点点?而令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是——在他们身前不到一米处,那片灰白色的、致命的放射性尘埃地面上,不知何时,竟然凝结出了一小滩……清澈的液体!

液体大约只有巴掌大一洼,在周围暗红炽热、充满死亡辐射的环境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奇迹。它正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虚空中“渗出”,滴落,汇聚。空气中弥漫的高温和致命辐射,似乎无法让它瞬间蒸发或污染。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倒映着废土昏暗诡异的天空,散发着一种纯净的、令人灵魂都为之一振的微弱波动。

水?真正干净、充满生机的水?

林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挣扎着,用颤抖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撑起身体,一点点爬过去。手指颤抖着触碰那洼液体。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直达灵魂深处的纯净与滋润感,与他之前喝过的任何过滤水、苦咸水都截然不同。他小心地捧起一点,凑到干裂出血的鼻尖,没有任何气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清冽,甘甜,仿佛最纯净的高山雪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安抚灵魂的温和能量,瞬间滋润了他如同着火般的喉咙、嘴唇和几近枯竭的身体!

不是幻觉!

狂喜如电流般窜过全身,但随即是被更深的惊骇与寒意取代。这水从何而来?废土深处,能量狂暴、万物死寂之地,怎么可能凭空凝结出如此纯净的液态水?而且恰好出现在他们濒死之处?

他猛地想起昏迷前那孤注一掷的、近乎自杀的“呼唤”,想起兽核最后的碎裂与悲鸣,想起那浩瀚无垠、冰冷非人的“一瞥”,和那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难道是……回应?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这是“龙坑”深处那个存在的“回应”,那意味着什么?施舍?怜悯?兴趣?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庞大“意图”中微不足道的一环?一种确保“样本”或“信息载体”不会在送达前失效的“临时维护”?

没有时间细想。哥哥需要水,他们都需要。林枫压下心头的恐惧、疑惑和那丝诡异的“被施舍”的屈辱感,用尽恢复的一点点力气,将林浩的头小心扶起,让自己颤抖的手尽量稳定,将神奇的生命之水,一点点滴入他干裂灰白、失去血色的嘴唇。

清水入喉,林浩的喉咙无意识地、微弱地吞咽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但咳出的不再是带血的浓痰和血沫。林枫继续喂水,自己也小口啜饮。仅仅几口下肚,一股清凉的、温和的生机便从胃部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虽然无法瞬间治愈严重的伤势和辐射伤害,但那种濒临脱水和热衰竭的、撕扯每一根神经的极限痛苦,被大大缓解了。精神也为之一振,仿佛从窒息的深海上浮,终于吸到了一口空气。

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洼清水似乎源源不绝,他们饮用多少,它就缓慢渗出、汇聚、补充多少,始终维持着巴掌大小的一滩,如同一个微型的、违反一切废土法则的泉眼。而且,以这滩水为中心,周围大约半径一米内的地面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些许,空气中呛人的粉尘和辐射带来的持续刺痛感,也明显减弱。

这摊水,形成了一个微小但真实的、适宜脆弱生命存续的“绿洲”!一个来自深渊的、代价未知的“馈赠”!

林枫将林浩的身体尽量挪到“绿洲”范围内,让他能持续得到那奇异清水的滋润和周围相对温和的环境。他自己也趴在旁边,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洁净湿润的空气,感觉流失的体力在极其缓慢地、但确实无疑地恢复。伤口传来的剧痛依旧,但不再带着那种生命流逝的冰冷。

兽核彻底毁了,变成一块灰扑扑的、一碰就碎的石头。林枫将它小心捡起,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包好,和硬盘、黑匣子放在一起。无论它因何而碎,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或许……正是它最后的“碎裂”与“呐喊”,叩开了那扇不应被叩响的门。

林浩在清水的持续滋润和“导能苔”药力残余的作用下,终于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眼神起初是涣散、茫然的,慢慢才聚焦到林枫焦急、疲惫却带着一丝亮光的脸上,又看向身边那一小滩违背常理的清水和周围明显不同的微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