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宽阔但水位极低的古老河床,河床是某种坚硬的、布满龟裂的暗红色岩石,两侧是高耸的、被水流侵蚀出千奇百怪孔洞的岩壁,如同巨兽的肋骨。河床中央,只有一股深不及膝、却异常粘稠、流动缓慢的锈黑色水流,在绝对的死寂中发出汩汩的、仿佛泥浆翻滚的声响。水面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重金属化合物的恶臭。这就是通往“盲区走廊”的路。
两人依次爬出裂缝,踩在河床坚硬的岩石上。脚下湿滑不稳。林浩抬头望去,河床上方是高耸的、几乎合拢的岩壁,只留下一条狭窄扭曲的缝隙,透下极其微弱的、不知是真实天光还是某种矿物磷光的惨淡光线,使得整个河床如同一条通往地心深渊的、昏暗的墓道。
“顺着水流方向,下游。”林浩确认了方向。艾克说过,这条古支流最终会汇入一片能量乱流区,那里就是“盲区走廊”的入口。
在河床中跋涉,比在管道中艰难十倍。水流粘稠阻力巨大,水底岩石湿滑,布满了看不见的坑洼和锋利的边缘。冰冷的锈水很快浸透了他们本就不甚防水的靴子,带来刺骨的寒意,迅速带走体温。更危险的是,水中有东西。
不是鱼。是一些细长的、半透明的、如同放大水蛭的软体生物,但它们身体内部闪烁着微弱的、不稳定的惨绿色电火花。它们被活物的热量和生物电场吸引,会悄无声息地贴附上来,用口器穿刺皮肤,吸取能量和血液。林枫的感知在这里发挥了关键作用,他能提前“感觉”到这些小东西聚集的、带着吸力的“冰冷点”。林浩则用短刀刀背或金属棍,快准狠地将它们挑飞或碾碎。被杀死时,这些“水栖电蛭”会发出轻微的“啪滋”声,爆出一小团绿色的电火花,尸体迅速融化成一股散发焦臭的黏液。
除了这些小麻烦,河床两侧岩壁的孔洞中,栖息着更致命的猎手。有一次,林枫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充满恶意的能量脉冲从右侧一个较大的孔洞中凝聚、袭来,他下意识地将林浩狠狠推开!几乎同时,一道碗口粗的、蓝白色、滋滋作响的电弧从洞中击射而出,打在两人刚才站立的水面上,炸开一团耀眼刺目的电浆,将附近粘稠的水体瞬间加热、沸腾、汽化,蒸发出大团刺鼻的白色蒸汽!
一只形如放大版蝎子、但尾部是某种生物放电器官的机械生物——“河床电蝎”,从孔洞中缓缓爬出,复眼闪烁着贪婪的暗红色光芒。林浩来不及取枪,反手掷出短刀!短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钉在“电蝎”头部与胸甲连接的、没有甲壳覆盖的薄弱处,深入数寸!电蝎剧烈挣扎,尾部电弧胡乱喷射,打在岩壁上溅起碎石。林浩趁机冲上前,用扳手前端的高频振动刃,狠狠刺入其放电器官的基座,用力一搅!
“吱——!”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哀鸣,电蝎瘫软下去,电弧彻底熄灭,体内残存能量泄露,发出“噼啪”轻响。
战斗短暂、激烈、凶险。两人喘息着,看着电蝎尸体缓缓沉入锈水。林浩拔回短刀,刀刃无恙,但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你的感知,又救了我们一次。”他对林枫说,声音带着后怕。
林枫点点头,脸色惨白,但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在死亡边缘被逼出的、混合了恐惧与亢奋的奇异光彩。“它……出来之前,那个洞里‘聚能’的感觉,很清晰,像针在扎。”
“很好,保持住。”林浩拍拍他的肩膀。弟弟的成长,是这绝望旅途中唯一的微光。
他们继续前进,更加警惕。河床逐渐开阔,水流似乎加快。两侧岩壁上的孔洞越来越密集,如同无限放大的蜂巢,其中隐约传来各种难以辨别的窸窣声和摩擦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评估。但或许是被刚才电蝎的死亡震慑,或许是他们身上的伪装场和小心的动作没有触发更高级的猎食本能,再没有东西主动出来攻击。
又走了仿佛一个世纪,前方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不再是单调的水流,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仿佛万马奔腾又遥远模糊的轰鸣,并且越来越响,震得胸腔都在共鸣。空气中的能量扰动也开始加剧,皮肤上的静电酥麻感变成了间歇性的、轻微的针刺感。数据板上显示的环境辐射读数在稳步攀升,已经进入了危险区间。
“能量湍流区……接近‘盲区走廊’了。”林浩停下脚步,示意林枫休息片刻,补充水分和最后一点食物。他自己则抓紧时间检查“调制器”和兽核的状态。兽核的蓝光比之前又黯淡了一分,触手的温润感也减弱了。胸前那台简陋的金属盒子外壳微微发烫。那块“小灵通”给的高密度电池还剩下约60%能量,必须极度节省。
休整了不到十分钟,两人再次上路。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细碎的电弧,在岩壁之间、甚至在水面上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的轻响。光线变得更加诡异混乱,夹杂着不时亮起的、不知来源的短暂能量闪光,将河床和岩壁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魔境。
终于,他们走到了古支流的尽头。前方,河床陡然下切,锈黑色的粘稠水流化作一道宽阔但不高的瀑布,轰鸣着坠入下方一个更加巨大、光线混乱、充满了肉眼可见的彩色能量飘带和狂暴旋转涡流的恐怖峡谷之中!那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灵魂的轰鸣,正是来自于这个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不再是天然岩石,而是布满了整齐的、人工开凿的痕迹和大量嵌入岩体的、已经严重锈蚀损坏的巨型金属结构——粗大的管道、狰狞的阀门口、扭曲的能量导管、坍塌的冷却塔残骸……这里像是某个远古超大型工业设施的终极泄洪道或能量排放口的遗址。而此刻,这里充斥着狂暴的、无规则的能量湍流,如同一个天然的、混乱不堪的、足以绞碎一切的物质与能量搅拌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