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门外的方向:“给每天在码头扛大包、流血流汗赚干净钱的老三补身子!”

“就你们这两个在家混吃等死的蛆虫,也配吃老子的肉?”

韩景山捂着通红的手背,感受着门外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嘲笑视线,一股恼羞成怒的邪火直冲脑门,

“爸!你别太过分了!”

韩景山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我是你亲儿子!你现在买肉不给我们吃,等以后你老了瘫在床上,谁给你端屎端尿?你现在把路走绝了,小心以后老无所依!”

端屎端尿。

又是这套说辞。

韩明怒极反笑,笑声在空荡的堂屋里回荡,带着彻骨的讥讽。

“端屎端尿?你这双手拿个扫帚都嫌沉,还能给我端屎?”

韩明一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儿子。

“老韩家绝不伺候你这种双手不沾泥的废物点心!”

他大手一指敞开的大门。

“你想吃肉?行啊!”

“滚去老何家当倒插门女婿!去吃你老丈人家的绝户饭!别在我的院子里碍眼!”

倒插门三个字,直接把韩景山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成了稀巴烂。

旁边一直盘算着吃肉的何淑珍,眼见没捞着半点油水,反被痛骂一顿,骨子里的泼皮无赖劲儿又上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开始施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没天理啦!公公要逼死怀孕的儿媳妇啦!”

何淑珍双手拍打着大腿,扯开破锣嗓子干嚎:“这日子没法过了!景山,你个窝囊废,你老子这么欺负我,你连个屁都不放!我马上收拾东西回娘家!”

她本以为这招能像以前一样,吓得叶海棠赶紧上来赔不是,拿肉来哄她。

谁知。

韩明转身走到门后。

抄起那把沾满泥灰的大竹扫帚,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手扔在何淑珍和韩景山的脚边。

扫帚把砸在地砖上,弹起一蓬灰尘。

“好走不送!”

韩明负手而立,声音冷如生铁。

“顺便把你们那屋里的破烂玩意儿一块带走!省得占了我的好地儿!”

这下,两人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下不来台。

韩景山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去拉地上的何淑珍。

他死要面子地放着狠话:“走就走!老子就算饿死在街头,也绝不再进你这破门槛一步!”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堂屋。

在满院子邻居憋不住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钻进夜色里。

苍蝇被赶走后,屋子里瞬间清静了。

一个小时后,堂屋里飘满了浓郁的红烧肉香。

大铝盆里,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红亮的糖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刚从码头卸完一整天沙袋的老三韩向阳,推开门走进屋。

他脱下那件全是灰尘的破棉衣,拍打着身上的土。

走到饭桌前,看着这满桌子只有过年才敢想的硬菜,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落座,双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着。

生怕又是自己哪做错了,这肉是专门给老大老四留的。

“坐下吃。”

韩明拿起筷子,二话不说,直接夹了七八块最大的红烧肉,全堆进韩向阳面前那个粗瓷大碗里。

肉汁顺着白米饭流淌下去。

韩向阳端着碗,鼻尖发酸,一口口吃着这辈子尝过最香的肉。

晚饭后,夜色深沉。

韩明把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韩向阳叫进了最里侧的卧室。

木门关严。

韩明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五张十元的大团结。

“啪”的一声。

五十块钱拍在木桌上。

韩明看着老三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他抛出了一个让韩向阳震惊得头晕目眩的决定。

“明天一早,去供销社买最好的麦乳精、大前门和水果罐头。”

韩明语气斩钉截铁。

“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去宋家屯,向宋迎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