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高中毕业就在家待业,整天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还有你,冬梅!”韩明手指点着桌面,“既然你们俩都在家闲着,以后家里的劈柴、生炉子、洗衣服做饭刷碗,所有的活儿你们俩轮流包圆了!”

韩冬梅尖叫一声,手里刚端起的粥碗差点砸了:“爸!我可是女孩子!那种粗活会把我的手弄粗糙的,以后怎么找好婆家!”

“找婆家?”韩明嗤笑出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老韩家不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爷和大小姐。要么干活,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喝西北风!谁要是敢偷懒装死……”

他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直接连人带铺盖,扔到大街上!”

韩景山和韩冬梅被这股铁血手腕震得头皮发麻,互相对视一眼,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低头猛扒碗里的稀粥。

吃过早饭,韩明揣着手,顶着寒风步行到了国营渔场。

作为八级职工,他在渔场的资历比车间主任还老。

值班室里暖气烧得足。

两个刚进厂的年轻学徒正凑在炉子边烤红薯。

“小李,小王,去海边二号网箱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被冰碴子划破的。”韩明解开棉袄扣子,随口吩咐。

两个徒弟不敢违逆,赶紧套上军大衣跑了出去。

值班室清静下来。

韩明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投向墙上那本大红色的1983年挂历。

脑子里那根发财的弦,彻底绷紧了。

他清楚地记得,现在正是改革开放春风刚吹到北方小县城的时候。

倒卖国库券的倒爷还没成规模,南下广州进货的个体户正处于黄金爆发期。

随便租个门面卖点电子表、蛤蟆镜,一天赚的都比国营厂干一年多。

但所有发财的路子,都绕不开两个字:本钱。

他昨天翻遍了家里那个铁皮饼干盒,只找出可怜的三十七块两毛钱。

那可是他韩明大半辈子的积蓄!

全被老大老四这帮吸血鬼给霍霍空了!

第一步,必须先把本钱要回来!

临近中午,挂钟敲响了十一下。

韩明直接套上大衣,拿上挂在门背后的那把大铁锁。

锁了值班室的门,迈步走向公交车站。

他要杀向县机关大院。

县政府机关大院,红砖高墙,门口站着站岗的保卫干事。

中午下班铃声刚响。

穿着体面中山装、呢子大衣的干部职工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韩明双手揣在袖管里,站在那棵光秃秃的大杨树下,脊背挺得笔直。

不远处,一男一女正低着头从大门里快步走出。

男的穿着高档羊毛大衣,女的裹着大红色的羽绒服,头上还包着一块纱巾,遮住了半边脸。

正是刚办完请假手续,准备回乡下找老爷子告状的韩承毅和周晓燕。

韩承毅眼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杨树底下的韩明。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上,迅速堆起了一层虚伪又油腻的笑意。

他以为昨晚那场风波过后,亲爹到底是舍不得他这个有出息的长子,这是偷偷送出国保证金来了!

“爸!”韩承毅快步迎上前,亲热地去拉韩明的胳膊,“您怎么找到单位来了?大冷天的,您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旁边包着纱巾的周晓燕也竖起了耳朵,眼底闪过一抹贪婪的光。

韩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任凭韩承毅的手落了个空。

他目光越过韩承毅的肩膀,扫了一眼周围陆陆续续走出来的机关干部,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是找你拿点东西。”韩明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穿透了周遭的杂音。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在韩承毅面前。

“当年为了娶这个丧门星,家里凑的那八百块钱彩礼。今天,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