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许低下头,跟着他往前走。

周日,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风也不大,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林许起了个大早,洗了头,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那件旧羽绒服换成了稍微体面一点的棉袄。

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不就是看个房吗,至于吗。

但她还是把母亲的围巾围上了。

顾一凡九点准时到楼下。还是那辆黑色的车,还是那身深色的衣服,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林许看见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

“吃了吗?”他问。

“还没。”

“那正好。”

他把豆浆和包子递给她。豆浆是热的,包子还冒着热气。林许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车子往那个小区开。路上没什么车,一路畅通。林许吃着包子,喝着豆浆,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在想什么?”顾一凡问。

“发呆。”林许说,“没想什么。”

顾一凡笑了一下,没说话。

小区很快就到了。老式的大门,有门卫,要刷卡才能进。顾一凡在门口停了一下,跟门卫打了个招呼,门卫就放行了。

“你认识他们?”林许问。

“嗯,房东是我认识的人,偶尔假期会过来看她。”顾一凡说。

小区里很安静,绿化很好,有些老人在树下下棋,有些在遛狗,有些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那边是活动室,”顾一凡指给她看,“老人打牌下棋的地方。那边是小卖部,东西挺全的。那边是居委会,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

林许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们走到一栋楼前,六层的老楼,外墙刷成米黄色,看起来挺新。顾一凡带她上三楼,敲了敲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小顾来啦!”老太太笑呵呵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吧?”

“阿姨好。”林许说。

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一番,越看越满意:“好好好,长得真俊。来来来,进来看看。”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卧室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厨房和厕所都是独立的,虽然小,但够用。

最重要的是,窗户朝南,阳光洒进来,满屋都是亮的。

林许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楼下是小区花园,有几棵树,有几张长椅,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在阳光下闪着光。

“怎么样?”顾一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林许点点头:“挺好的。”

老太太在旁边说:“这房子我一直自己住的,后来儿子接我去他们那儿,就空下来了。我也不想租给乱七八糟的人,小顾说有个好姑娘要租,我才同意租的。姑娘你做什么工作的?”

“在顾总公司上班。”林许说。

“好,是小顾的同事啊,那好,那稳当。”老太太说,“你有对象没?”

林许愣了一下。

顾一凡在旁边咳了一声:“阿姨,您别吓着人家。”

老太太哈哈笑起来:“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姑娘你看着满意就租,价钱小顾跟你说过的850一个月,押一付三,三年内不涨你房租。”

林许说:“谢谢阿姨。”

从房子里出来,林许一直没说话。

顾一凡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走到小区花园的时候,林许停下来,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顾一凡也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有只猫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走了。

“顾一凡,”林许突然开口。

“嗯?”

“这个房子,”林许说,“是不是你特意帮我找的?”

顾一凡沉默了一下。

“不是特意,”他说,“刚好知道而已。老太太其实是我小区邻居的母亲。”

林许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你不用这样。”林许说。

“怎样?”

“对我太好。”

顾一凡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林许,”他说,“你对好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林许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帮你找个安全的房子,”顾一凡说,“仅此而已。你不用想太多,也不用有压力。”

林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突出,掌心有茧。这是一双干活的手,一双撑起一个家的手。

“我知道你想帮我,”她说,“但我有点心虚。我其实觉得自己不值得你这么帮我。”

顾一凡没说话。

“从小到大,”林许继续说,“我怕欠人情,怕欠了还不起。”

她说不下去。

顾一凡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他开口了。

“林许,”他说,“我对你好,不是同情。是因为我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林许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你不用还我什么,”他说,“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我只是想,如果你能住得安全一点,过得轻松一点,我会很高兴。就是这样。”

林许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阳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的毛照成金黄色。

林许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一凡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决定了?”他问。

林许点点头。

“嗯,”她说,“我搬。”

搬家定在下周六。

顾一凡说要来帮忙,林许说不用,他没听。周六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楼下,穿着件旧T恤,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真像是来干活的。

林许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日用品,装了两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顾一凡把编织袋扛在肩上,拖着行李箱,一趟就搬完了。

车子开到新小区,他又帮她把东西搬上楼。

老太太在家,看见他们来了,笑呵呵地招呼:“小顾来啦!姑娘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林许把东西归置好,顾一凡帮她组装那个从网上买的小书架。他蹲在地上,拿着说明书研究,偶尔拧一下螺丝,偶尔抬头问她一句“这个放哪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身上,照在地上那堆还没收拾的东西上。

林许站在窗边,看着他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把书架立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他说。

林许说:“谢谢你。”

顾一凡摇摇头:“不客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她一起看着外面的景色。

楼下的花园里,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一只猫蹲在长椅下面,眯着眼睛打盹。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喜欢吗?”顾一凡问。

林许点点头。

“喜欢。”她说。

她没说,这间房子比她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好。不是因为房子本身,是因为这里有阳光,有窗户,有她自己的空间。是因为有人帮她找了这间房子,有人帮她搬家,有人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

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她好像就不那么孤独了。

顾一凡转头看她。

她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她围着那条旧红围巾,围巾的颜色褪了,起了毛球,但衬得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她好像,在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应付的笑,是真正的笑,很淡,但确实存在。

顾一凡也笑了。

“晚上,”他说,“庆祝你乔迁,请你吃饭。”

林许转头看他。

“好。”她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那只猫在楼下叫了一声,懒洋洋的,像是在说: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