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女学、雨氏八卦

马车碾过北马路的青石板,发出轱辘轳的闷响。

车中的陆南蕉还没从方才的枪林弹雨中缓过神,小脸惨白如纸,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当马车从路边混混的尸体旁驶过时,浓烈的血腥气顺着车帘缝隙钻了进来,呛得她胸口发紧,下意识便要掀帘去看。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陈图南目视前方,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别看,这会儿外头腌臜着呢,吓着你。”

陆南蕉咬了咬下唇,依言转回头,只是声音仍带着未散的惊惶:

“图南,方才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图南开口:“还记得咱们成婚那日,堵在宅门口闹事儿的那群泼皮吗?”

“怎么不记得。”陆南蕉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委屈,嗓音恼怒:“搅了咱们大喜的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喜之日,本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圆满,却被那群混混搅得鸡犬不宁,不仅在她心头刻下了阴影,更让她对那些顽劣之徒气的不行。

她顿了顿,又急又疑:“可我听说,你早已打死了那背后主使的老混混,怎么今日还会有这事?”

丈夫打死那个老混混后,手还受了伤,她还曾亲手给陈图南缝合过血管,印象深刻。

“死的不过是个领头的老东西,他的徒子徒孙还在蹦跶,今日来的,就是这群余孽。”

陈图南转头,透过车帘的细缝望向窗外,正见候小山与其他几个混混大寨主的尸体并排躺在路边,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从今日起,天津城,永没什么混混了。”

白莲会今天这一手,绝非简单的地下火拼、地盘争夺。

这是陈图南要一次性撕碎天津地下旧秩序,重定规矩的宣言。

那些混混团伙,就如这摇摇欲坠的大旗国一般,大旗国挡不住西洋洋人的船坚炮利,混混们也敌不过白莲会的锋芒,皆是被时代巨轮碾得粉身碎骨,不堪一击。

他们输的从不是陈图南,而是这滚滚向前、容不得腐朽的时代。

陈图南所做的,不过是将十几年后才会霸占天津地下的青帮模式,提前栽在了这九河下梢的地界。

即便他不插手,这群天津锅伙儿,迟早也会被青帮大字辈的某个人带着手枪队连根拔起,取而代之。

为了这一天,他不惜斥如今为数不多的家资,再与德国洋行签下一万两银子的枪械订单。

拢共是二百余条长枪,五六十支短枪,外加三万发子弹,硬生生将白莲会一百多号弟兄,武装成了津门地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手中有三百条枪,数万发子弹,便有了在天津地下横着走的底气,更有了定规矩、掌生杀的绝对统治力。

陆南蕉不明白丈夫的图谋,只是似懂半懂。

两口子在马车上说着话,不多时,过了北马路,又过了另一条马路,终于来到了天津女子师范学校。

门帘被撩开,他们俩才下了马车。

就见着天津女校门口有不少十五六岁到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全都穿着蓝黑色的学生制服,配着各色棉袄,涌入学校。

却有一个穿着典雅的中年女子,到了陈图南面前,面色温和的说道:

“七少爷,你们终于到了,自我介绍一下,吕慈玉,添任天津女子师范学校的副校长,这位就是要入学的七少奶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