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南北双星

此言一出,天下士人竟无不赞同。

于是。

二十五岁的北方霸主李存勖。

与二十三岁的江南雄狮刘靖。

这两个年轻得过分、战绩却又耀眼得刺目的名字。

便如两轮初升的朝阳。

被天下人硬生生地绑在了一起。

化作了这乱世夜空中最引人瞩目的星辰。

……

然而,这股在坊间沸腾的喧嚣。

却似乎怎么也吹不进千里之外的太原城。

太原,河东镇治所,晋王府。

殿外的朔风如刀子般刮过。

夹杂着冰粒子砸在人的脸上,生疼。

两排身披重甲的沙陀甲士如铁塔般矗立在王府门前。

他们都是跟着先王李克用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百战老兵。

此刻却被这河东的苦寒冻得嘴唇发紫。

眉毛和胡须上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甲片上的冰棱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只要跨过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

一门之隔,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大殿内,地下铺设的地龙被上好的银丝炭烧得滚烫。

不仅驱散了严寒,甚至逼得人渗出一层薄汗。

半人高的瑞脑销金兽里,正缓缓吐出西域进贡的安神暖香。

几名身披薄如蝉翼的轻纱、肌肤胜雪的胡姬。

正赤着白嫩的双足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随着胡旋舞的急促鼓点疯狂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香汗淋漓,娇喘微微。

殿内的奢靡与殿外的苦寒,被那两扇厚重的沉香木门,生生割裂成了冰与火的两个极端。

李存勖侧卧在铺着蜀锦的罗汉床上,姿态慵懒。

手里漫不经心地摇晃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

那猩红的葡萄酒液在盏中荡漾,映照着他那张俊美无俦、却又透着上位者极致威压的脸庞。

一名生得唇红齿白、极受宠爱的伶人跪坐在榻旁。

用银签子挑起一颗剥了皮的冬葡萄。

小心翼翼地喂到李存勖唇边。

他掩嘴娇笑道:“大王,您听说了吗?”

“如今外头那些泥腿子和穷酸书生,都在瞎传什么‘南北双星’。”

“竟把您与那南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刘靖,相提并论呢。”

李存勖咀嚼着甘甜的葡萄。

听罢此言,连打拍子的手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目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轻蔑。

刘靖?他也配?

李存勖骨子里是个极其高傲的人。

这种高傲,不仅源于他潞州大捷的百战百胜。

更源于他那高贵得不容亵渎的血统。

他李存勖是什么人?

他是沙陀贵族。

是大唐天子亲赐国姓的李氏正统之血!

这太原的基业。

是他祖父、父亲三代人,带着沙陀铁骑在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赫赫威名。

而那个刘靖算个什么东西?

李存勖早有耳闻。

那刘靖不过是歙州刺史府里,一个牵马坠镫、伺候人起居的低贱家奴出身!

一个连族谱都没有的泥腿子。

仗着几分机警,趁着江南那些老朽军阀内斗的空虚,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罢了。

更何况,作为一个地道的北人。

李存勖打心眼里瞧不上南边那些割据势力。

南人孱弱,无马无甲。

这在北方武将眼中是铁打的共识。

江南那水乡泽国,养得出吟诗作对的才子。

却养不出敢在平原上与沙陀铁骑对冲的悍卒。

刘靖能打下江西。

在李存勖看来,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打败了钟传、彭玕那种一触即溃的废物,就敢妄称星辰?

北强南弱,乃是共识。

自古以来,每逢乱世皆是由北自南一统天下,从未有过自南而北一统天下的,南边政权,都是在北边混不下去,被赶过去的。

就如淮南杨吴,杨吴麾下有不少北人将领,都是当初在北边战败,被朱温打的混不下去了,才去南边投奔杨行密。

都是一群失败者罢了。

一群在黄河以南的烂泥塘里互相撕咬的丧家之犬,能养出什么真龙!

败军之将,安敢言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