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姓刘的没一个好东西

卢光稠咬紧牙关,狠声道:“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拒绝结盟,把他使节赶出去!”

“不可!”

谭全播正色道,立刻出言打断。

“刘靖此举,显然是在玩‘远交近攻’的把戏。”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不仅派了人来咱们这儿,定然也往岭南等地派遣了使节。”

谭全播指着地图南端,那是当年他曾浴血奋战过的地方:

“使君莫忘了,天祐六年,岭南刘隐发兵数万,越过大庾岭压境咱们虔州。”

“当年若非我率军设伏,大破其阵,这虔州城早就易主了!”

“刘隐对咱们可是恨之入骨,只是因畏惧马殷在侧,才无奈罢兵。”

“若刺史今日拒绝结盟,难保刘靖不会转头去联合刘隐。”

“到时候,一南一北,两家同时出兵夹击。”

“虔州危矣!”

卢光稠彻底麻爪了。

他一屁股跌坐回交椅上,愁闷地抓着头发:“这也不行,那也不成!”

“二哥,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没法子。

卢光稠在一众南方藩镇中,势力本就是最弱的。

仅占一州之地,完全是处于夹缝中求生存。

偏偏虔州的地形,又不如歙州那般群山环绕、易守难攻。

之前钟传、钟匡时父子在时,他们实力平庸。

卢光稠还能凭借老辣的手段左右逢源,勉强立足。

可如今,江西变了天。

主人换成了刘靖这头野心勃勃、算无遗策的猛虎。

再想玩左右逢源那一套,怕是难如登天了。

谭全播看着愁容满面的表弟,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今之计,要么与刘靖结盟,要么彻底归附马殷。”

“别无他选。”

“但不管作何抉择,对刺史、对咱们虔州而言,皆是如履薄冰的险着。”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卢光稠阴沉着脸,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谭全播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决断,提议道:“使君,吾观马殷此人,虽有悍勇之军,但论谋略格局,绝非刘靖对手。”

“不如……刺史先答应与刘靖结盟。”

“咱们先稳住他,保住眼前的平安。”

“至于日后出兵与否,咱们再见机而作!”

卢光稠闻言,眼中挣扎良久。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

与此同时。

数百里外,岭南南海(广州)。

与中原的春寒料峭、风雪未歇不同。

此时的岭南,已是暑气初显。

城外,漫山遍野的芭蕉叶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哗哗作响。

宽大的叶片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珠江入海口处,原本该是千帆竞发、万国来朝的繁华景象。

如今却透着一股死水般的沉寂。

江面上,停泊着数十艘巨大的海鹘船与来自波斯、大食的商船。

那些深目高鼻、头缠白布的胡商,以及肤色如墨的昆仑奴。

正无精打采地瘫坐在甲板上,望着北方的天空唉声叹气。

船底的海蛎子已经爬满了吃水线,昭示着它们被困此地已久。

“哐当!”

一个沉重的麻袋从跳板上滑落。

重重地砸在泥泞的栈桥上。

麻袋破裂,里面装的上等苏木散落一地。

散发出一股因为受潮而发霉的刺鼻气味。

“没长眼的东西!这可是从占城运来的上等苏木!你赔得起吗?!”

一名大腹便便的商行管事冲上前。

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一个名叫阿牛的半大苦力身上。

阿牛闷哼一声,背上的短褐被撕裂,渗出血痕。

“管事老爷,行行好,给结了这个月的工钱吧。”

“小的阿妈病重了,就等着这几个铜板抓药救命啊……”

“工钱?我去哪里给你弄钱?!”

管事暴跳如雷,指着死寂的江面破口大骂:

“你睁开狗眼看看这江面!马殷那老贼封死了北上的商道!”

“库里的货发霉长毛运不出去,中原的铜钱半个也进不来!”

“老爷我如今连喝口稀粥都快见底了,哪来的闲钱发给你?死开!”

“再敢啰嗦半句,就把你发卖给大食商船做底舱苦力抵债!”

阿牛绝望地瘫坐在泥水里。

眼神空洞。

旁边一个年长的苦力看不过眼。

凑过来递给他半块发硬的黑面饼,压低声音道:“忍忍吧,听衙门里传出话来,节度使大人要发兵了。”

“听说江东那位刘节帅派人来结盟,要南北夹击,打通去湖南的商道!”

旁边一个年长的苦力看不过眼。

凑过来递给他半块发硬的黑面饼,压低声音道:“忍着些吧,听衙门里透出风声,刘大帅要发兵了。”

“听说江东那位刘节帅派人来结盟,要南北夹击,打通去湖南的商道!”

阿牛接过黑面饼,狼吞虎咽地啃了一口。

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光芒:“打!打死那帮断人财路的杀千刀!”

“只要能打通商道,只要码头有活干,小的宁愿去军中做挑夫!”

“哪怕是被湖南的兵一刀砍死,也强过在这泥水里活活饿死!”

苦力们的绝望,正是清远军节度使刘隐案头的焦头烂额。

节度使府内。

虽然引进了罗浮山的活水,种满了来自大食国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香气袭人。

然而,这满园的春色,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虑。

大堂之上。

几名身着蜀锦、佩戴着硕大猫睛戒指的岭南大商贾。

正全无平日里的体面。

跪伏在冰冷的方砖地上,对着主位上的刘隐大倒苦水,哭声震天。

“使君啊!”

“草民那三座大库里,堆满了上等的苏木、犀角,还有足足五千斤的龙脑香!”

“这皆是出海搏命换回来的血汗呐!”

“可如今马殷那贼汉,仗着兵强马壮,死死掐断了韶州以北的商道,水泄不通,货根本散不出去啊!”

“再这般阻截下去,岭南地气湿热,货物一旦返潮发霉,便是血本无归!”

“不出半年,我等岭南的商行就得关张大半,无数在码头讨生活的苦力都要饿死街头啊!”

刘隐身着紫色团花官袍,坐在乌木交椅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一枚成色极佳的碧玉扳指。

那扳指翠绿欲滴,却映衬得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如水。

一旁的长史趋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沉重:

“使君,这几位商头所言非虚。”

“自从马殷阻断商道以来,市舶司的岁入跌了足足六成!”

“断了这条财路,军中的粮饷、器械修缮都已捉襟见肘。”

“马殷这招釜底抽薪,是想将我岭南活活困死在这烟瘴之地,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马殷老贼……”

刘隐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意:“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