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一队陌刀手踏着尸体和烈火,一步步逼近。他们手中的长刀足有七尺长,每次挥舞都带着风雷之声。
“噗嗤——!”
那一刀斩过脖颈的顺滑,连带着颈骨都被轻易切断,没有丝毫阻滞。
人马俱碎。
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雷火寨引以为傲的凶狠变得如此可笑。
溃败之势,已如山崩地裂。
阿坎的手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了中寨那面用来祭祀的图腾石壁。
退无可退。
“这刀,倒是快得很。”
刘靖手中的银刀轻轻一划,盘中那块带骨的羊排便皮肉分离,露出了光洁的骨茬。
他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却随手将那块肉拨到了一边,掏出丝帕擦了擦手。
“可惜,肉太腥,没处理干净。”
舞姬的旋转越来越快,裙摆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案几上的烛火。
雷火洞主正啃着一块带血丝的蹄髈,听到这话,大大咧咧地用油手抹了把嘴,露出一口黄牙:“节帅讲究!但在我们山里,恰的就是这股子血腥气!这叫野性!没得这股味儿,那还叫肉嘛?”
他一边说,一边又狠狠撕下一块半生的肉,挑衅似的大嚼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肉汁,顺着那杂乱的胡须滴落在案几上。
“啪嗒。”
那是一滴极其粘稠的红,在洁白的锦垫上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朵在泥泞中绽放的血花。
一只覆着铁甲的战靴重重碾在阿坎的左臂关节上,断裂的动脉里,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宁国军那冰冷的胫甲。
“啊——!!”
直到那温热的血溅到脸上,阿坎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迟滞地冲破喉咙。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中寨广场上,最后的几十名蛮兵已经全部倒下。
阿坎被两名宁国军将士死死按在满是泥泞和血水的地上。
“放开昂!昂是雷火寨二当家!我大哥还在城里!刘靖不敢杀我!”
阿坎疼得面容扭曲,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身份来换取一线生机。
李松提着刀,慢慢走到他面前。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笼罩在阿坎的身上。
他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蛮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猡。
“你大哥?”
李松冷笑了一声:“放心,黄泉路上,你会比他先走一步,替他探探路。”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横刀。
刀锋上,粘稠的血液正一滴滴滑落。
“不……不要!昂有钱!寨子里藏了三千两金子!我都给你!求求你……”
阿坎的瞳孔剧烈收缩。
李松没有任何犹豫,手臂肌肉猛然贲起,长刀带着风啸声劈下。
“噗嗤!”
那一瞬间的触感,就像是热刀切过凝脂。
一颗满脸惊恐的人头在泥水中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具无头尸体的脚边。
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已经被大火吞噬的聚义厅。
战斗至此,已无悬念。
雷火寨主力几乎全军覆没,两千余名负隅顽抗的蛮兵横尸当场,鲜血汇成溪流。
剩下六千多名俘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少部分见机得快的蛮兵借着熟悉地形,像老鼠一样钻进了茫茫深山,消失在夜色中。
一名副将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声问道:“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办?”
李松弯腰捡起阿坎的人头,随手挂在马鞍旁,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军令的绝对执行。
“节帅有令,除恶务尽。”
他翻身上马,声音冷酷得如同这夜里的寒风:“坑杀。”
“一个不留,烧了寨子!其他人继续搜山,务必斩草除根!”
烈火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照出那即将到来的地狱景象。
李松一勒缰绳,战马嘶鸣。
“亲卫营,随我回城复命!给节帅送‘贺礼’!”
数十骑如旋风般卷出燃烧的山寨,马鞍旁悬挂的人头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死寂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漫天飞舞的灰烬。
“呼……”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一场盛大的落幕,大堂内那急促的羯鼓声终于停歇。
胡姬完成了最后一个高难度的旋转,绯红色的裙摆缓缓飘落,铺陈在光洁的地面上,宛如一朵盛开到极致、却又颓然凋零的血莲。
她伏在地上,微微喘息,香汗淋漓。
雷火洞主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大声叫好:“好!好舞!赏!当赏!”
他一边鼓掌,一边贪婪地盯着舞姬的袒领。
主位之上,刘靖放下了手中的银刀。
那块被他切开的羊肉,终究还是没有入口。
他拿起一方洁白的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未沾染的油渍,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乏味的消遣。
“曲终了。”
刘靖将丝帕随手扔在案几上,帕子轻飘飘地盖住了那盘渗着血水的羊肉。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如玉,在寂静的大堂内回荡,却让坐在下首的阿盈莫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汗毛倒竖。
刘靖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雷火洞主,投向了漆黑的门外。
“该散场了。”
雷火寨,后山谷地。
战斗已经结束,但杀戮并未停止。
两千多具蛮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中,鲜血汇聚成的小溪将黑土染成了暗红。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天然土坑旁,六千多名俘虏正被宁国军驱赶着聚集在一起。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夜空,但在冷酷的军令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
宁国军士兵们沉默地挥动着铁锹。
对于这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汉家儿郎来说,他们见过太多被蛮族屠戮的汉人村寨,见过太多像李秀才女儿那样惨死的冤魂。
此刻,只有以暴制暴,才是这乱世唯一的真理。
而在寨门外,一座更为恐怖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数百颗蛮族战士的头颅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用湿泥封固,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高达丈余的“京观”。
京观正对着五指峰的山口,仿佛在警告着这十万大山里所有的生灵——
犯我宁国者,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