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她张开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气声。
她试图挣扎,试图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去推开那个如恶鬼般的兵卒。
“哟,这小娘皮还挺烈!”
兵卒停下脚步,一把捏住灵儿的下巴,戏谑地笑道:“别急着喊爹。你爹那老骨头太硬,硌牙。”
“待会儿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到时候你就算喊破了喉咙,也只能求着爷给你个痛快!”
“别碰我!”
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想起了父亲平日里讲过的那些烈女传记。
在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中,她猛地一闭眼,贝齿狠狠朝着自己的舌头咬去。
“想死?做梦!”
那兵卒是个老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就在灵儿下嘴的瞬间,他铁钳般的大手猛地用力,死死卸掉了灵儿的下巴,让她连嘴都合不上,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想学古人咬舌自尽?哼,你当那是唱戏呢?”
兵卒看着灵儿嘴角溢出的血丝,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他用沾满血污的手指拍了拍灵儿惨白的脸颊,凑到她耳边,用只有魔鬼才说得出的阴冷语调低语道。
“傻丫头,咬了舌头一时半会儿可死不了,顶多变成个满嘴喷血的哑巴。”
“再说了……就算你真把自己弄死了,只要这身子还是热的、软的……嘿嘿,也根本不耽误兄弟们乐呵。”
“对咱们来说,活人有活人的玩法,死人……也有死人的妙处。”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目睹这一切的刘老夫子绝望地看着那扇破碎的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两眼一翻,活活气绝在这冰冷的冬夜里。
那兵卒并没有在刘家停留,将灵儿一路拖到了东街那口废弃的老井旁。
这里早已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成了这群乱兵聚集分赃的据点。
篝火旁,早已不仅仅是这一拨人。
不远处的阴影里,几道粗重的喘息声,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偶尔还伴随着几声含糊不清的哭喊,像是被堵住了嘴的濒死野兽。
兵卒瞥了一眼那边的动静,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羞愧,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度不屑的鄙夷,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老刘那没出息的货,真是饿疯了不挑食。那种腰比水桶还粗的黄脸婆子,他也下得去嘴?也不怕被那一身肥膘给闷死!”
说罢,他像炫耀战利品一般,一把将灵儿扯到火光最亮处,那双大手肆无忌惮,像是炫耀自己的猎物,转头对着周围围上来的兵卒大声嚷嚷道。
“你们都睁大狗眼瞧瞧!什么叫‘细皮嫩肉’,什么叫‘珍馐美味’!跟这小娘皮比起来,那边躺着的都是烂肉!这可是还没见过世面的小娘子,耶耶今晚才算是快活似神仙!”
周围的兵卒们发出一阵阵下流的哄笑,无数双贪婪淫邪的眼睛像无数把钩子,死死挂在灵儿身上。
那些污言秽语如苍蝇般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剥去了她最后的一丝尊严。
“让我先来!刚才在东头那家我就没轮上热乎的!”
“急什么?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另一个兵卒一边剔着牙,一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灵儿身上来回刮着,嘴里发出生“啧啧”的怪声,评头论足道。
“这腿……确实是好东西,滋味怕是比牛肉还好。”
周围的兵卒们发出一阵下流至极的哄笑,有人甚至伸出满是污泥的手,隔空比划着下作的手势。
“小娘子,别抖啊。待会儿爷让你知道,什么叫‘销魂蚀骨’。这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平日里你就算想找咱们这种精壮汉子伺候,也得看爷有没有那个闲工夫!”
在这无尽的羞辱与绝望中,灵儿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凝固了。
她看着不远处那口废弃老井坚硬的青石井栏,身子却依然僵硬,似乎已被吓傻了。
那兵卒见状,更是得意忘形。
他狞笑着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急不可耐地去解自己腰间的革带,嘴里还骂骂咧咧道。
“这就对了!乖乖伺候好耶耶,说不定还能让你多活……哎哟!”
就在他系带解开、双手都没空闲的那一瞬间,一直如同木偶般的灵儿,眼中突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志。
这千钧一发的空档,是她用最后的尊严换来的。
“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她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猛地从黑皮腋下钻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那棱角分明的井栏撞去!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鲜血如桃花般在青石上炸开。
灵儿的身子软软地滑落,额头上赫然一个血洞,瞬间便没了气息,只那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瞪着,满含怨毒。
“操!晦气!”
黑皮被溅了一脸血点子,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他走上前狠狠踢了灵儿的尸体一脚,骂骂咧咧道:“臭娘们!性子还挺烈!哪怕让耶耶爽完了再死呢?真他娘的扫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眼中的兽性并未消退,反而透出一股更令人胆寒的疯狂。
“愣着干什么?虽然死了,但这身子还是热乎的!赶紧的,趁热!别浪费了这上好的‘材料’,完事了正好下锅!”
“黑皮,你收敛点!”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队头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中军大帐,压低声音道:“大帅虽然许了咱们‘自取三日’,可没明说能干这……这吃人的勾当。”
“要是被许都统知道了,小心军法从事!”
“军法?”
那被唤作黑皮的兵卒闻言,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他转过身,拍了拍队头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戏谑。
“我说老张,你那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帅要是真想管,刚才进城的时候就该砍脑袋了,还能让咱们乐呵到现在?”
黑皮指了指身后十几名还在瑟瑟发抖的妇女,坏笑道,“再说了,这可是大伙儿凭本事抢来的‘肥羊’。”
“你要是真这么守规矩、讲仁义……那行啊,你是队头,你高风亮节。但这‘头汤’你既然不想喝,那待会儿排队的时候,你可就得自觉点,去当那‘看门狗’,排到这萍乡城的狗后面去了!”
“你!”
老张脸色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猎物”,又看了看周围兵卒们那绿油油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假正经瞬间就被最原始的欲望给冲垮了。
“咳咳……”
老张干咳两声,瞬间换了一副嘴脸,一脸肃然瞬间化作了谄媚的淫笑,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一步,搓着手道:“黑皮兄弟这叫什么话!我是怕你们动静太大,惊扰了贵人。”
“既然大伙儿兴致都这么高……那这规矩嘛,偶尔变通变通也是无妨的。”
说着,他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不再看那绝望的女子,而是假装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那一堆堆刚刚抢来的“战利品”
在他们脚边,一个破旧的拨浪鼓静静地躺在泥水中,鼓面已经被踩裂,旁边还有一只只有巴掌大的虎头鞋。
他似乎有些嫌弃地踢开了一个刚从民宅里搜出来的包裹,那包裹极小,轻飘飘的。
“这世道,想找口像样的肉都难。”
老张啐了一口,嘴里吐出了那句在五代乱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话。
“这‘和骨烂’虽说嫩是嫩了点,连骨头都不用吐,可终究是不经饱。”
“也就是给大伙儿打打牙祭,囫囵尝个鲜罢了。”
“哼,权当是个料头,扔进去熬个汤底便是。”
周围人见状,这才将眼底的警惕收了起来,开始各自的“逍遥快活。”
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无数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乱世的滚滚烟尘里。
几个兵痞将从富户家中拖出的貌美小娘子肆意发泄后,竟拖到篝火旁,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怪笑声,将其分食,宛如修罗降世。
……
“什么?!萍乡……破了?!”
袁州治所,宜春郡。
刺史彭玕接到急报,吓得手里的手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一张胖脸瞬间血色尽失。
“马殷!他疯了不成!”
彭玕惊怒交加,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使君,马殷此来,为的不是仇,是利!”
谋士张昭脸色凝重:“他麾下那两万‘武安军’,乃是虎狼之师,我袁州兵力孱弱,绝非其敌手!眼下,唯有一人能救袁州!”
“谁?”
“宁国军节度使,刘靖!”
彭玕浑身一震,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对!对!快!快备笔墨!本官要亲自修书,向刘节帅求援!”
……
三日后,洪州,豫章郡。
刘靖看着彭玕那封字里行间都透着哀嚎与恐惧的求援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传我将令!”
刘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喝道:“命庄三儿点齐五千玄山都精锐,即刻出发!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行,驰援袁州!”
“主公,五千人是否太少?”
一旁的袁袭担忧道。
“兵贵神速。”
刘靖指节叩击着舆图,沉声道:“马殷军悍勇有余,军纪却烂如散沙。贪婪便是他们的死穴!这一路劫掠必然行伍混乱、行军迟缓。庄三儿这五千精锐,正是要在此刻直插其软肋,给他来个一击毙命!”
他随即下令:“传令高安、上高二县,命其即刻筹备粮草,沿途接济先锋军!我自率民夫大军,明日拔营,随后便至!”
……
正如刘靖所料,马殷的大军如同一团滚动的雪球,裹挟着数万被强征的百姓,一路烧杀抢掠,直逼宜春城下。
望着城外那黑压压、仿佛连到了天边的敌军阵列,听着那一阵阵如海啸般的战鼓声和喊杀声,袁州刺史彭玕只觉得双腿发软,竟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这哪里是两万人?这分明是十万天兵啊!”
彭玕死死抓住冰冷的女墙,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那一身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紫袍,此刻已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背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
“完了……全完了……”
彭玕眼神涣散,忽然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尖叫道:“备马!快备马!这城守不住了!本官要出城!本官要暂避锋芒,去……去山里躲躲!”
“使君!万万不可啊!”
一直守在他身后的谋士张昭大惊失色,不顾礼仪地扑上去,死死拽住彭玕的衣袖,甚至半个身子都跪在了地上,如同拖住一头受惊的肥彘。
“放手!你想害死本官吗?!”
彭玕一边挣扎,一边抬脚乱踹:“你是没看见下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吃人恶鬼吗?留在这里就是等死!等死!”
“使君!您糊涂啊!”
张昭硬挨了几脚,嘴角溢出血丝,却依然不肯松手,嘶嘶力竭地吼道:“两万大军掠地虽易,但攻城极难!”
“我宜春城高池深,乃是赣西坚城!城内尚有精兵万余,粮草充足,更有数万百姓可为助力!”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彭玕:“只要我们紧闭城门,坚壁清野,凭这坚城死守,别说两万人,就是五万人也休想在月余之内破城!只要撑到刘节帅大军赶到,内外夹击,危机自解啊!”
“月余?本官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彭玕根本听不进去,仍旧发疯似地往城楼下冲。
见彭玕铁了心要跑,周围的官员将领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已露出了动摇之色。
主帅若逃,这城哪怕再坚固,也会瞬间不攻自破。
张昭心中大急,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下城的马道口,厉声喝道:“使君可以走!但使君想过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