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还不给徐公子松绑

老将秦裴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身经百战,却从未像今天这般憋屈。

就在他们穿过一处名为“断魂谷”的狭长谷道时,异变陡生!

一名淮南军的老卒正和身边的同伴低声抱怨着:“这鬼地方,连鸟都拉不出屎来。等回了江州,老子定要去南市酒肆喝上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轰隆隆——!”

谷道两旁的密林中,无数巨石滚木毫无征兆地砸下,瞬间将狭窄的道路堵死。

走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那名老卒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有埋伏!!”

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也撕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紧接着,箭如雨下!

山林中,一名宁国军的弩手已经在此潜伏了近六个时辰。

当看到淮南军的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猎人般的兴奋。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他扣动了扳机。

数不清的羽箭从两侧山林中泼洒而出,瞬间覆盖了整支队伍。

淮南军阵脚大乱,在狭窄的谷道中挤作一团,成了箭下最好的活靶子。

那名淮南老卒在混乱中被推倒,绝望地看着天空,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谷口后方,一支玄甲重步兵如黑色潮水般涌现。

他们手持两米长的雪亮陌刀,排成一堵令人绝望的铁墙,沉默地封死了退路。

正是刘靖麾下,最精锐的玄山都!

身处中军的秦裴,在听到前方传来的巨响和惨叫时,心中猛地一沉。

当看到后路也被截断时,这位宿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然而,他并未立刻崩溃。

“铁卫营!结圆阵!顶住!”

秦裴厉声嘶吼。

他麾下最精锐的五百亲卫营迅速做出反应。

他们没有像普通士卒一样慌乱,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收缩阵型,用重盾在外围组成一个坚固的圆阵。

阵中的擘张弩手则开始向山林中还击。

一时间,竟真的在箭雨中稳住了阵脚,为中军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淮南军后队被玄山都死死缠住,陷入崩溃之际。

一支约四千人的轻装精锐,在一名如同魔神般的将领带领下,从谷道侧翼的山坡上猛冲而下!

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淮南军混乱的腰腹!

为首那人,正是刘靖!

他看到了那顽抗的圆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雷震子,伺候!”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兵从队列中冲出。

他们点燃手中陶罐的药线,奋力将其掷向那圆阵的中央。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狂暴的气浪与无数碎裂的铁片瞬间在圆阵中心炸开。

坚固的盾牌被撕成碎片,重甲在近距离的爆炸面前形同虚设。

原本严密的阵型,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刘靖没有给他们任何重整阵型的机会。

他手持一柄比寻常陌刀更长更重的特制重刃,如虎入羊群般,从那缺口中杀了进去!

“谁敢伤吾主!!”

一名身披重铠、犹如铁塔般的淮南悍将,手持一杆儿臂粗细的镔铁点钢枪。

率领着百余名同样满身浴血的死士,怒吼着挡在了宁国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此人正是秦裴麾下头号猛将,赵横。

他双目赤红,显然已存了必死之心。

“想要过此路,先问过某手中的铁枪!”

赵横厉声大喝,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花绽放,化作无数寒芒,竟真的逼退了数名试图冲上前的玄山都甲士。

秦裴勒住战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如铁塔般毅然决然的身影,心头猛地一颤。

恍惚间,烽火散去。

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刚入伍、因偷喝了他半壶酒而被罚站桩的愣头青。

看到了那次夜袭战中,为自己挡下一记冷箭、背上至今还留着一道狰狞伤疤的忠诚卫士。

“阿横……好走!”

秦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趁着赵横率死士硬撼玄山都、陌刀阵还未成型之时。

他狠心一鞭抽在马臀上。

他狠心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长嘶,载着这位淮南名将,头也不回地没入谷口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袍泽。

生离死别,不过是一瞬之间。

“哼,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一声冷哼,虽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瞬间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靖大步流星而来。

他并未骑马,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都仿佛随之震颤。

他手中拖着那柄特制的加重陌刀,刀尖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横见状,瞳孔骤然收缩。

身为武人,他本能地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上古凶兽盯住了一般。

但他退无可退!

“杀!!”

赵横怒吼一声,以此驱散心头的恐惧。

他不退反进,深知陌刀沉重,利于劈砍而不利于久战与贴身缠斗,遂使出一招狠辣的杀招。

只见他身形如电,手中长枪急旋着刺出,枪尖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刘靖咽喉要害。

这一枪,汇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快若闪电,刁钻至极,意图以巧破力,一击毙命。

这一枪太快了,快到周围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

在他们眼中,刘靖似乎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引颈受戮。

然而,刘靖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有那一双眸子,冷漠得如同万年寒冰。

面对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枪,他只是微微沉腰,双臂肌肉瞬间暴起。

手中那柄沉重无比的陌刀,在他手中竟仿佛轻盈如无物,以后发先至之势,横扫而出。

“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丝毫取巧的变化。

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与快到模糊的速度。

“铛——!!”

一声令人牙酸、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

赵横那引以为傲、千锤百炼的镔铁枪杆,在接触到陌刀锋刃的瞬间,竟如枯木朽枝般脆弱,直接崩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

而那陌刀去势不减,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斜劈而下。

赵横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他的嘴巴张开,似乎想要发出一声惨叫,但那声音却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噗嗤!”

鲜血激射而出,如同一道猩红的喷泉。

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赵横那壮硕的身躯,连同身上那套坚固的重铠,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为两半!

脏器与断肢洒落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周遭原本还想负隅顽抗的淮南死士,目睹这非人的一幕,无不骇得肝胆俱裂。

他们手中的兵刃“当啷”一声落地,双腿发软,竟再也生不起一丝抵抗的念头。

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及?

分明是霸王再世,神魔降临!

刘靖一脚将赵横那半截尸体踢开,拄着陌刀,冷冷地望着谷口方向。

那里,秦裴带着两三千残兵,狼狈得像是一群丧家之犬,正仓皇逃入夜色之中。

“想跑?”

刘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低声念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随即,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传令!”

“命张衡领两千人,即刻追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乱军丛中,徐知诰身边的亲卫已被冲散殆尽。

他身上的文官袍服早已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与鲜血,狼狈不堪。

两名杀红了眼的宁国军老卒挥刀逼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徐知诰虽是文官打扮,却并未像寻常书生那般束手就擒。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走轻灵,竟在电光火石间刺中了一名老卒的手腕,迫使其兵刃脱手,随即又是一脚,狠狠踹翻了另一人。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这种百战余生的悍卒。

“操!这厮好身手!大家伙儿并肩上!”

“这个是条大鱼!别让他跑了!”

周围更多的宁国军士卒听到动静,立刻围了上来。

几张粗糙的渔网当头罩下,紧接着便是七八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四肢,将他牢牢压在泥泞的地面上。

徐知诰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却被一记重重的刀背狠狠砸在背脊上。

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口中溢出一丝腥甜,直接昏死过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被押解到了降卒营。

这是一处临时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血腥味和粪便味。

无数淮南军溃兵挤在一起,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痛苦呻吟,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徐知诰缩在角落里,哪怕全身剧痛,他依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发丝,冷冷地观察着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