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话音刚落,就见岁杪被崔莺莺发髻上闪闪发光的簪子发饰吸引,挥舞着小手就要去抓。
刘靖见状,笑着将小家伙抱了过来。
江山,霸业,权势……这一切固然重要,但似乎都比不上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
这,就是他的家。
是他愿意付出一切,用性命去守护的所有。
就这样,刘靖在家中陪伴了崔莺莺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他不理公文,不问军政,甚至连朱政和与徐二两的求见都一概不见。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丈夫,一个寻常的父亲。
陪着新婚的妻子熟悉府上,与家中的女人们一同用饭,教女儿念几个字,在后院射箭习武。
享尽了人间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温柔与安宁。
……
第四日清晨,鸡鸣三遍。
刘靖再次在卯时准时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流连于温柔乡,而是径直穿衣洗漱,换上了那身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刺史官袍。
崔莺莺侍立一旁,亲手为他整理好衣襟,抚平袍角上每一丝细微的褶皱,动作细致入微,眼中满是不舍,口中柔声道:“夫君公务繁忙,莫要太过劳累。”
刘靖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作为回应。
当他转身走出内院的那一刻,脸上那份属于丈夫的温情笑意还未完全褪去。
可当他穿过几重庭院,步入戒备森严的前衙公廨时,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温度已瞬间降至冰点,所有的温情与柔软都被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属于一方霸主的锐利与威严。
他刚在主位那张宽大的楠木案后坐定,行军司马朱政和便捧着一摞来自饶州的加急折子,快步走了进来。
“主公。”
刘靖接过,没有废话,逐一翻看。
折子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饶州夏收已毕。
虽因之前战乱,不少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导致今年的收成较之往年太平盛世时,少了约三到四成。
但饶州,不愧是江南西路的腹地,天下闻名的鱼米之乡,紧挨着鄱阳大湖,底子实在太过丰厚。
即便收成锐减,在执行了新的税收政策之后,整个饶州境内,也收上来了足足十二万石粮食的赋税。
刘靖看到这个数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十二万石!
他原先攻占饶州时,便从鄱阳郡以及各县粮仓中缴获了近三十万石存粮。
但这数月以来,大军用度、安抚流民,每日消耗如流水,已耗去十余万石,府库之中,尚余不足二十万石,眼看便要捉襟见肘。
如今这十二万石新粮入库,不亚于久旱逢甘霖!
使得府库余粮重新突破三十万石大关!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筹备已久的、攻打信州与抚州的军事行动,将完全不必再从根本之地歙州调集一粒米。
仅靠饶州一地之产出,便足以支撑两万大军半年以上的日常用度与高强度的战争消耗。
刘靖提笔,沉吟片刻,写下了一道赏罚分明的公文。
“传令下去。”
“饶州别驾及各县主官,统筹有方,记大功一次,待秋后考评,再行擢升。”
“另,从府库拨钱三百贯,充作‘夏税奖赏’,由饶州别驾按功劳大小,分发给所有参与此事的官吏。要让每一个流过汗的人,都能分到一份赏钱!”
的手指在光滑的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是为旧时代敲响的丧钟。
他将写好的公文递给朱政和,沉声道:“加盖刺史大印,立刻发往驿站,八百里加急送至饶州。”
他需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为他效力的人。
跟着我刘靖干,功必赏,过必罚,从不吝惜封赏。
朱政和领命退下后不久,户曹参军徐二两便捧着一摞更厚的账册,激动地快步走了进来,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主公!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刘靖抬眸,示意他坐下说。
徐二两却激动得站不稳,他将账册“啪”地一声放在案上,声音因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
“主公,歙州夏税也已全部核算完毕!因推行‘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与往年大不相同!”
刘靖来了兴致,问道:“哦?如何不同?”
徐二两的脸上泛起红光,仿佛在诉说一场伟大的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