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无比的三个字,仿佛一句咒语,瞬间卸下了她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崔莺莺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水光,只是委屈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从清晨梳妆至今,整整一天,她如同一尊精美的神像,被无数礼节包裹,为了维持最完美的仪态,真正做到了滴水未进,米粒未沾。
刘靖心中一疼,连忙将方才带进来的那个食盒取来,打开盒盖。
一股莲子羹清甜的暖香立刻在卧房内弥漫开来。
他没有让崔莺莺自己动手,而是亲自拿起盒中的白玉汤匙,舀起一勺。
那勺中的莲子炖得极为软糯,颗颗晶莹剔透,汤汁浓稠。
他没有立刻将勺子递过去,而是做了一个让崔莺莺和小铃铛都愣住的动作。
他将玉勺凑到自己唇边,并没有喝,只是用自己的呼吸,仔细地试了试羹汤的温度。
直到感觉不冷不烫,恰好入口,才稳稳地送到她的唇边。
这个自然而然、体贴入微的动作,比任何情话都更能击中人心。
崔莺莺的眼眶又是一热,这一次,她没有忍住,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锦被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张开樱桃般的红唇,将那勺莲子羹小口小口地吃了进去。
他喂得极有耐心,一勺,又一勺。
一碗莲子羹下肚,崔莺莺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健康的红晕,身上也暖和了起来。
小铃铛见状,心中既为小姐高兴,又觉得自己在这里实在碍眼。
她极有眼色地收拾好食盒,对着两人盈盈一福,脸颊微红,几乎不敢抬头,声若蚊蚋地说道:“姑爷,小娘子……奴……奴婢就在外间,若……若有吩咐……”
话未说完,她便像是被屋里那滚烫的空气灼到了一般,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将门轻轻带上。
说完,便踮着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后,卧房内,只剩下高烛哔剥的微响,与两人愈发清晰、仿佛擂鼓般的心跳声。
空气,仿佛被那熊熊燃烧的烛火,烤得滚烫而粘稠。
刘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开始为她解那繁复沉重的青色嫁衣。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仿佛在拂去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微尘。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云锦衣带时,动作还是不受控制地停顿了一瞬。
这两年多来的一幕幕,瞬间在他脑海中闪回。
吴凤岭尸山血海的搏杀,是为了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饶州城头呕心沥血的经营,是为了积蓄问鼎天下的力量。
推行新政时与整个江南士绅阶层的对赌,是为了重塑一个他理想中的乾坤。
他所做的一切,南征北战,权谋机变,忍受无尽的孤独与压力,都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资格与底气,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亲手为她解开这身嫁衣,将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真正地拥入怀中。
这身嫁衣,便是他两年霸业之路的终点,亦是他人生新征程的起点。
感受到他指尖的停顿与那瞬间变得粗重的呼吸,崔莺莺的身子绷得更紧了。
她微微抬起头,迎上刘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目光,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给了他无声的鼓励与全然的信赖。
刘靖读懂了她眼中的信任。
他不再迟疑。
天青色的翟衣外袍,石榴红的绫罗衫裙,一层,又一层……
然而,嫁衣之下,并非是寻常的素色中衣。
而是一袭……如火般绚烂的,大红色!
那是一件做工极为精致的红色长裙。
烛光下,裙摆上用同色丝线绣出的并蒂莲花纹若隐若现,针脚细密,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用心。
刘靖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崔莺莺见他怔住,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阿娘说,红男绿女,方为贵偶。那件绿色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视着他。
“这件红色的……”
“是……是只给夫君看的。”
刘靖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如山洪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俯下身,用一个无比滚烫、带着狂喜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衣衫褪去的更快,伴随着令人心颤的窸窣声响。
当那如羊脂白玉般光洁细腻的肌肤,终于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时,崔莺莺浑身轻颤,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
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急速抖动,双手无措地抓紧了身下的龙凤锦被,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幼娘。”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动:“这两年,苦了你了。”
一句话,让她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彻底崩塌。
崔莺莺抬起头,泪珠终于如断线的珍珠般从眼角滚滚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充满了无尽的欢喜。
“夫君能记得奴,奴……便不苦。”
刘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让她的脸埋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温软玲珑的娇躯,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彻底填满。
江山与美人,权柄与爱情,此刻在他怀中,合二为一。
龙凤红烛,光影摇曳。
锦绣帐幔,缓缓垂落。
满室春光,尽锁其中。
山一样的男人,水一样的女人,风一样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