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鹤年一愣:“买路财?不知各位小姐所指……”

少女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娇笑,此起彼伏。

“我们不要金,也不要银,只要吴司马你腹中的锦绣文章!”

“就是!按照规矩,须得先作一首催妆诗,让我们这些姐妹们满意了,才能让开这第一道关卡!”

催妆诗,考验的是新郎或傧相的才情。

吴鹤年身为名士,对此自然是信手拈来。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娇俏中带着一丝刁蛮的女眷,略一思索,便朗声道。

“凤箫声动催云起,鸾镜台前画月眉。

此去蓬莱无远道,春风一夜渡江来。”

此诗一出,闺阁门前原本叽叽喳喳的娇笑声,竟瞬间为之一静。

那十数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崔氏才女,此刻都微微睁大了美目,各自在心中默念品味着那四句诗,脸上原本的玩闹之色,渐渐被一抹惊艳所取代。

短暂的寂静过后,才有人发出一声由衷的轻叹。

“凤箫声动催云起,鸾镜台前画月眉……好工整的对仗,好一幅迎亲梳妆图!”

那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眼中异彩连连,她看向吴鹤年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刁难,变成了几分欣赏以及一缕别样的神色。

“何止是工整!”

另一位粉裙少女立刻接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你们品品最后一句——‘春风一夜渡江来’!这哪里是写迎亲,这分明是写刘使君的万丈雄心啊!以春风席卷江南,好大的气魄!”

此言一出,众女眷如梦初醒,纷纷点头,看向吴鹤年的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折服与敬佩。

原本以为只是个涂脂抹粉的滑稽傧相,谁曾想,竟是个能出口成章的大才子!

歙州刘靖麾下,竟有如此人物!

那为首的黄裙少女,对着吴鹤年盈盈一福,语气已是十分客气:“吴司马大才,小女子佩服。”

“这第一关,算您过了。”

她顿了顿,狡黠一笑,让开了半个身位,露出了身后那扇紧闭的闺阁大门。

“不过,诗才过了,还得看您的‘武勇’。这第二关,可就得凭真本事往里闯了!”

吴鹤年心中松了口气,暗道这第一关比想象中容易。

他正欲迈步上前,去叩开那扇闺阁大门之时。

身后,一只粗糙的大手却如铁钳般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狗子。

吴司马!”

狗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俺一句!此门之后,便是刀山火海!切记,进门便护住天灵盖,弯腰如虾米,啥也别管,闷头往里死冲!冲到主母面前,方能得一线生机!”

吴鹤年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远。

他轻轻地,挣脱了狗子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给了狗子一个眼神。

那眼神在说:你不懂。

我辈读书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今日,我为刺史颜面而来,为大婚之礼而来,岂能如丧家之犬般冲撞?

纵前方有十数女眷,棍棒如林,吾亦当……

昂首挺胸,慨然赴之!

他转过身,背影在众人眼中,竟有几分萧索与伟岸。

然后,在狗子那“看傻子”一般的目光中,吴鹤年昂首,挺胸,对着那扇雕花闺阁大门,庄重地……

推开了它。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门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与门外的十几人相比,屋内的阵仗更大。

足足二十多名手持红绸木棍的女眷,分列两旁,个个笑靥如花地看着他,那眼神,活像一群看到了肥羊的饿狼。

吴鹤年心中一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昂首挺胸,正要开口说几句“各位夫人小姐有礼了”之类的场面话。

“打!”

不知是谁娇叱一声,刹那间,棍影如林,带着一阵阵或浓或淡的香风,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