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以此为筹码,向清河崔氏,向全天下的士族证明,他刘靖并非只是一介粗鄙武夫,亦懂得风雅,礼遇文人,是个值得托付的明主。”
“说到底,还是为了联姻,为了拉拢人心。”
“手段虽巧,格局却小了。”
“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刀与剑来说话的!”
徐温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在歙州、饶州、以及整个江南西道上来回逡巡,最终却落在了北方的丹阳。
“传令下去,让潜伏在歙州的人,不必理会那个‘进奏院’,那不过是障眼法,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挥了挥手,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盯紧刘靖的军械工坊和练兵大营!粮草辎重、兵甲利刃,这才是争霸天下的根本!”
“我倒要看看,他能练出多少精兵,又能造出多少甲胄!”
“孩儿遵命!”
徐知诰躬身领命,心中对义父的远见卓识愈发钦佩。
而就在徐温对刘靖做出错误评估的同一时刻,歙州刺史府的后院里,刘靖正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
院中。
崔蓉蓉正坐在石凳上,耐心地手把手教两个女儿认字。
一张小小的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都是上好的徽墨宣纸。
大女儿小桃儿学得极认真,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学着母亲的样子,小手抓着一支纤细的狼毫笔,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写着。
她的笔触虽然歪歪扭扭,但“天”、“地”、“人”三个大字已初具轮廓,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小女儿岁杪显然对那些复杂的笔画兴趣寥寥,只觉得姐姐和娘亲玩的东西很有趣。
她抓着另一支毛笔,在自己的纸上乱涂乱画,墨汁蹭得小脸蛋、小手上到处都是,像一只偷吃油未遂的小花猫,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自得其乐。
她不时抬起头,看看姐姐纸上的“大作”,又看看自己纸上的墨团,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给石桌、花草、乃至每个人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爹爹!”
一声清脆的呼唤划破了院中的宁静。
见到刘靖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边,小桃儿立刻丢下了手中的毛笔和纸张,欢呼着扑了过来。
见姐姐跑了,岁杪顿时急了,她虽不会走,可爬的却飞快,嘴里还学着姐姐喊着含糊不清的“爹爹”。
刘靖脸上,原本因审阅公文而微蹙的眉宇瞬间舒展开来,所有的疲惫和杀伐之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快走几步,蹲下身,稳稳地张开双臂。
下一刻,两个软糯的小身体便带着一阵香风撞入他的怀中。
小桃儿的胳膊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润的印记。
岁杪则咯咯笑着,小手不轻不重地扯着他下巴上刚冒出头的胡茬,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颈间,痒痒的。
那份纯粹的亲昵,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
他脸上的冷硬线条,此刻完全被柔和的父爱所取代,眼底尽是化不开的宠溺。
“小桃儿今日学了什么字?”
刘靖将大女儿抱起来,让她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小桃儿仰着小脸,小嘴巴因为激动而微微嘟起,显得格外可爱。
她骄傲地说道:“爹爹,我今日学了''天''、''地''、''人''三个字!娘亲说,这叫‘三才’,是天下最要紧的学问!”
说罢,她还特意伸出三根肉乎乎的小指头,在刘靖眼前晃了晃,以示强调。
“真棒!我的小桃儿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
刘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那亲昵的动作让小桃儿咯咯直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快活的小鱼。
他又看向怀里满脸墨痕、正好奇地打量着他衣襟上佩玉的小女儿。
“那我们的小岁杪呢?岁杪学了什么呀?”
岁杪咿咿呀呀地叫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她的小手用力指向姐姐刚才写字的那张纸,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墨迹斑斑的脸蛋,似乎在模仿着姐姐认真的样子,又像是在向刘靖邀功。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快夸我呀”的期待。
小桃儿十分懂事地从刘靖怀中“逃”了出来,站到一旁,笑眯眯地望着两人,把爹爹的怀抱让给了妹妹。
刘靖哈哈大笑,将岁杪一把抱起,站了起来。他用脸颊蹭了蹭女儿肉嘟嘟的小脸,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岁杪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将来也要和姐姐一样,学好多好多字,当个女夫子,好不好?”
岁杪身在高处,视野开阔,兴奋得两条小短腿乱蹬,小手抓着刘靖的头发,发出清脆的笑声,仿佛听懂了爹爹的夸奖。
她的小脑袋瓜努力凑过来,在刘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吻,几分墨迹也顺势染了上去。
这份甜蜜,直达刘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