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一战定乾坤

直到帐外彻底安静下来,危全讽才对着帐内剩下的心腹,冷酷地补充了一句:“传我将令,全军上下,就说二公子兵败之下,受惊过度,以致疯癫。”

“自今日起,再敢妄议鬼神妖法、动摇军心者,无论亲疏,一律军法从事,斩!”

……

淮南。

庐州,林家古宅。

“啪!”

林重也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前来报信的家臣,声音都在发颤。

“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刘刺史麾下庄将军,以三千兵马,一日之内,全歼了彭玕的两万大军!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遍南方。”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林重远松开手,眼神中混杂着震惊和狂喜。

赌对了!

他们赌对了!

林重远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畅快:“好,好一个弃子争先,好一个破局天元!崔瞿这老狐狸,看人还是那般毒辣。”

当年黄巢之祸,天下大乱。

也是崔瞿在一众藩镇之中,相中了高骈。

而高骈也并未让他们失望,势如破竹,占据大半个江南与浙西。

虽说高骈晚年昏聩,被属下杀害,功亏一篑,连带着崔、林两家也损失惨重,可这也不能怪崔瞿,毕竟晚年昏聩这种事儿,谁又能想到呢?

莫说一个高骈了,便是英明神武如太宗皇帝,晚年也有些懈怠昏聩的迹象。

而相比起高骈,刘靖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年轻。

太年轻了,此子如今还尚未及冠。

须知,当年隋末天下大乱,太宗皇帝自太原起兵之时,与刘靖同岁。

这时,一名家臣小声道:“阿郎,是否需要加派些人手过去?”

林重远思索片刻,点头道:“可。再将家中珍藏的百锻钢甲、良马,一并送去!”

崔瞿这老狐狸已经走在了前头,他可不能落后太多。

……

饶州,鄱阳郡。

崇德坊,一栋精致的两进小院内。

书房里,灯火如豆,卢绾正伏案抄录着父亲的墨宝,她的丈夫冯源则在一旁,安静地为她研墨。

自丹徒镇获救,又辗转来到这鄱阳城后,能有这样宁静的相守,已是他们最大的幸福。

一名丫鬟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夫人,冯郎君,大捷!吴凤岭大捷!”

卢绾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停在了纸上。

冯源研墨的动作也瞬间停住,抬起头来。

“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婢女激动地说道:“刘刺史的大军,在吴凤岭把彭玕的两万人都给打没了!”

婢女说完,本以为会得到夫人的夸奖或是郎君的追问,却发现屋内的两人都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份滔天的喜悦撞上这片死寂,让婢女也有些不知所措,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了什么。

她连忙慌乱地屈了屈膝盖,算是行了礼,然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上的轻响过后,静室之内,才真正陷入了一片针落可闻的死寂,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彭玕……完了?

卢绾的眼前,瞬间浮现出鄱阳城破之日,那冲天的火光,和父母家人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仇人……

危仔倡,危全讽……

曾经,她觉得复仇遥遥无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刘靖那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可现在……

从攻破鄱阳,到全歼彭玕的军队。

那个男人的脚步,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冯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妻子微微颤抖的背影。

许久。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卢绾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在她面前的宣纸上,迅速洇开,模糊了一个刚刚写下的字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颤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拭。

她只是任由那积攒了太久的酸楚,无声地坠落。

冯源缓缓走上前,没有拥抱,也没有言语。

他只是伸出手,用自己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地覆盖住了妻子那紧握着毛笔的手。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之中。

卢绾的指节微微一松,反手,与丈夫的手指,紧紧交握。

……

淮南,帅府。

“主公,江西急报!”

杨渥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冷道:“说。是彭玕胜了,还是刘靖胜了?”

在他看来,无论谁胜,都必定是惨胜,正好给了他插手机会。

那幕僚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磨过。

“彭玕……败了。”

“哦?”

杨渥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冷笑:“双方战损如何?”

幕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足以颠覆认知的话:“彭氏两万大军……在吴凤岭,一日之内,被刘靖军……全歼!”

帅府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杨渥脸上的冷笑,一寸寸凝固。

他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你……说……全……歼?”

“是!”

幕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

“主将彭岳战死,降者一万两千余,无一漏网!而刘靖军……据说伤亡只有千余!”

“哐当!”

杨渥面前的青铜烛台被他一把扫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幕僚,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杨渥在帐中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与惊骇交织,让他俊朗的面容都有些扭曲。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踢翻一张案几,对着府内噤若寒蝉的众将与幕僚咆哮:“传徐温、张颢。”

不多时,徐温张颢联袂而至。

“拜见大王!”

徐温还是那般恭敬,行大礼参拜。

杨渥看着二人,怒气未消:“本王欲发兵歙州!”

“不可。”

话音刚落,张颢便出声阻止。

杨渥目光一转,饿狼一般瞪着张颢。

张颢却怡然不惧,自顾自地解释道:“如今苏州战局陷入僵持,又需防备北面朱温,并无多余兵力攻打歙州。况且,刘贼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于翚岭之上修建重镇,凭借地利,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效,若是抽调兵力攻打歙州,不但讨不到好,还会让苏州战局陷入劣势。”

在他看来,刘靖已成气候,歙州更是易守难攻,没必要理会。

更何况,相比起一个小小的刘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道理其实杨渥都懂,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刘靖越是出彩,就越是打他的脸。

杨渥又看向徐温,怒道:“徐温,你也这般认为?”

“大王息怒。”

徐温先是安抚了杨渥的情绪,随即话锋一转:“大王乃万金之躯,是这江南的真龙!刘靖不过一跳梁小丑尔,若大动干戈,反倒是抬举了他,显得我淮南无人,竟被一小贼惊动。”

“杀鸡,焉用宰牛刀?!”

此言一出,杨渥紧绷的脸渐渐松弛下来,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徐温看火候已到,立刻趁热打铁,猛地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下官以为,当务之急,并非出兵!”

“其一,大王可派人嘉奖刘靖,称其为‘朝廷栋梁’,平定江西匪患有功!一则假意示好,使其放松警惕。二则离间他与钱镠,使钱镠心生间隙,对刘靖产生猜忌。”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徐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大王可以嘉奖的名义,在使节团中安插精锐探子,潜入歙州,暗中探听‘天雷’之密。”

“待我等洞悉其所有虚实,其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届时,大王只需派一偏师,便可传檄而定!”

“捧杀”为表,“刺探”为里!

这一毒计,让帐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杨渥被这番滴水不漏的计策彻底说服了。

他要像猫捉老鼠一样,先玩弄,再杀死!

“好!!”

杨渥扶起徐温,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倨傲。

他环视殿内,冷酷下令。

“就依徐将军之言!”

“即刻以本将名义,拟写文书,送往饶州,嘉奖刘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