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老刘家的人就是讲究!

他身侧,风林二军的统领庄三儿与季仲,更是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与狂喜。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脑中反复推演着城门攻破后,如何抢占城墙,如何用人命去填平城墙上的每一寸大街小巷,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麾下士卒伤亡过半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城,就这么自己乱了。

炮兵阵地上,铁牛的耳朵里依旧是“嗡嗡”作响,脚下的大地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反复操作而沾满火药残渣的手,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就是这双手,刚才亲手将雷霆送上了鄱阳郡的城楼。

他身边的炮手们,大多也是如此。他们喘着粗气,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眼神里却是一种混着亢奋与敬畏的复杂光芒。

他们望着远处那座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雄城,再看看身边这尊冰冷而威严的钢铁巨兽,心中第一次对“力量”这个词,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勇的范畴。

这更像是……

代天行罚!

传令兵此刻也将刘靖的命令带到先登营。

“杀!”

城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先登营都尉柴根儿得到军令,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暴喝。

他高举塔盾,一马当先,率领先登营的士卒,冲向那洞开的城门。

进入城中,一切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柴根儿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便带着士卒控制了整片南城墙。

墙上只有零星几个被踩得奄奄一息的伤兵在呻吟,以及满地被丢弃的兵器和甲胄。

随着南城墙被彻底拿下,刘靖再次挥手。

“全军入城!”

庄三儿与季仲立即各率部下,紧随先登营之后,以严整的战斗队形冲入城中。

危仔倡早已吓破了胆,此刻只顾着逃命,根本无心也无力组织任何有效的抵抗。

偶有从其他城楼赶来驰援的守军,在看到己方主帅大旗消失、南城墙已然易手后,也是一触即溃,甚至主动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整场攻城战,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武装接收。

刘靖麾下最精锐的玄山都牙兵,那些身披重甲的嫡系卫队,自始至终都环卫在高台周围,甚至都还未出鞘。

李松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语气感慨道:“未将从未想过,攻城竟如此轻松。如鄱阳郡这般坚城,以及城内守军数量,放在以往,最少要十万大军,围攻三五月方,折损近半方才能拿下。

如今,在大炮的神威之下,竟然不到一刻钟便被破城,简直骇人听闻。”

狗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狂热。

“是啊,以往攻城战就是用人命去填,而今有了神威大炮,攻城如探囊取物。”

刘靖听着部下们的议论,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道:“神威大炮是利器,但决定战争的,终究是人。”

“今日之胜,胜在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世人不知此物之威,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心胆俱裂。”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沉稳而清晰,仿佛在对部下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往后,天下人都会知道它的存在,自然会想出应对之策。”

“分散兵力、深挖沟壑、构筑土垒……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等绝不可因此器而心生骄纵。”

李松二人一怔,随即齐齐应道:“是!”

时间流逝,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外城的陷落已成定局,狼狈逃窜的危仔倡带着残兵,一口气退守到了作为最后屏障的内城。

他站在内城的城楼上,惊魂未定地看着外城那些正在被迅速肃清的街道,神情惊惶,如同丧家之犬。

“使君莫慌,刘靖兵马被阻于外城,我等尚可据守内城!”

一名亲卫连忙上前安慰。

话音刚落,另一名满脸血污的将领便带着惊惶,语气崩溃地反驳:“守不住的!那刘靖会妖术,千斤闸都挡不住,内城的墙能顶什么用?!”

危仔倡一个激灵,从短暂的喘息中惊醒,忙不迭地点头:“对!守不住!内城也守不住!”

神威大将军炮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哪怕隔着一道内城墙,他也感受不到丝毫安全感,仿佛下一刻,那毁灭性的巨响就会在耳边炸开,将自己连同这座府衙一起轰成齑粉。

那名将领见状,赶忙趁热打铁,提议道:“使君,刘靖兵力不多,大军刚刚入城,立足未稳,阵型必定散乱!”

“我等不若趁此机会,召集城中残部,带上之前劫掠来的钱财珠宝与女子,从北门突围!!”

危仔倡当即应下,没有半分犹豫。

他立刻下令,留下两千人在内城城墙上负责断后,随即召集了城中还能一战的近两万残兵败将。

这支早已没了军魂的军队,带着从鄱阳城中劫掠来的无数金银珠宝与哭喊的女子,浩浩荡荡地打开北门,沿着官道,一路向洪州方向亡命奔逃。

很快,刘靖便收到了危仔倡突围的消息。

袁袭当即上前请命:“刺史,末将愿率骑兵营追击,必不让危仔倡那厮逃脱!”

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时机,就在眼前。

刘靖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去吧。记住,以袭扰为主,不必缠斗。”

步兵对骑兵,胜则小胜,败则大败。

因为一旦败了,将会面临骑兵无休止的追杀。

高机动性,赋予骑兵来去如风的能力,就像狼群猎杀受伤的猛兽一样,不会一击必杀,而是给足压力,并时不时上来咬上一口血肉。

等到猛兽精疲力竭,血气枯竭,才是一击必杀的时刻。

“末将遵命!”

袁袭大喜,立刻点齐骑兵营,如一阵黑色的旋风,衔尾追杀而去。

与此同时,随着危仔倡率主力撤离,被留在内城充作炮灰的那两千守军,瞬间炸了锅。

几名校尉还想弹压,喝令众人登上城墙准备死战,却被绝望的士卒们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

在对危仔倡的咒骂声中,残存的军官体系彻底崩溃。

很快,内城的城门便被从里面打开,幸存的士兵们丢下兵器,选择了投降。

时至傍晚,残阳如血。

鄱阳郡,这座曾经的江南坚城,彻底易主。

刘靖骑着神骏的紫锥马,在数百名玄山都牙兵的重重护卫下,缓缓穿过幽深的城门洞,踏上了城内那依旧残留着血腥与恐慌气息的石板路。

长街之上,一片狼藉。

被砸开的商铺门板、散落的货物、倾倒的货架,还有来不及清理的斑斑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危仔倡纵兵劫掠时的暴行。

空气中,血腥味、焦糊味与各种污秽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道路两旁,门窗紧闭,死一般的沉寂。

但刘靖能感觉到,在那一扇扇破损的门窗背后,在那一道道黑暗的缝隙里,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探着他们。

那些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期盼,只有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麻木。

在一处被洗劫一空的米铺废墟后,老板钱四海透过破洞的墙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支新入城的军队。

他的半生心血,化为乌有,就连藏在井底的几贯私房钱都被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