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妖术,这是妖术!

危仔倡闻言,仔细看了看那东西的体量,虽然庞大,但似乎确实不像能对坚固城墙造成致命威胁的样子。

他心中的那丝不安也随之渐渐散去,点了点头,恢复了镇定。

是啊,即便是新式器械,威力总有个限度。

射程多个百来步,又能怎样?

难道还能把这数丈高的城墙给射塌了不成?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一点一滴流逝。

歙州军的阵型完全展开,刀盾手、长枪兵、弓弩手各就各位,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民夫们将一箱箱沉重的弹药运送到炮阵后方。

炮手们则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校准,用专门的工具清理炮膛,测量角度,动作熟练而沉稳。

正午时分,阳光猛烈,尽管只是三月,可依旧晒的人脑胀。

一切准备就绪。

一名名传令兵飞快地跑上刘靖所在的那座临时垒起的黄土高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依次唱喏。

“禀刺史!攻城器械与民夫已列阵完毕!”

“禀刺史!炮兵营所有火炮已准备妥当!”

“禀刺史!先登营已待命!”

刘靖身着鱼鳞铠,厚重的甲胄将他本就高大的身躯,衬托的更加英武霸气。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那座巍峨的鄱阳郡城,缓缓点了点头,只吐出了两个清晰而冰冷的字。

“攻城。”

“得令!”

传令兵闻言,立即起身,奋力挥舞起手中的红黄两面令旗,打出清晰的旗语。

下方,看到旗号的各级传令兵,立刻将军令层层传达下去。

最终,命令抵达了炮兵营阵地。

铁牛闻令后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高高鼓起,用尽全身力气,面向十尊火炮,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怒吼。

“各炮位——听我号令!”

“点——火!”

早已手持火把待命在炮尾的炮手们,闻令毫不犹豫,立刻将火把凑近炮尾预留的引信孔。

嗤!嗤!嗤!嗤!

浸过硝石的引线被瞬间点燃,冒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发出急促的“嗤嗤”声,青白色的烟雾随即缭绕升腾而起。

铁牛和所有炮兵营的士兵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涨红,心脏狂跳,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迅速燃烧缩短的引线。

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根普通的导火索,而像是在仰望神迹降临的前兆,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秘密操练了无数个日夜,流淌了数不尽的汗水,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他们炮兵营一战惊天下,为刺史奠定不世功业的这一刻!

在城上城下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十根引线飞速燃烧,火光迅速下移,最终齐齐隐没于炮膛之内,只余下十缕淡淡的青烟,从小孔中袅袅冒出。

一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死寂。

风似乎停了,连双方的战鼓声和号令声都短暂消失了。

轰!

轰!!

轰!!!

下一刻,十道前所未有、仿佛能撕裂苍穹、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同时炸开!

那声音像是一柄无形却重逾万钧的巨锤,隔着七百步的距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每个人的胸口和耳膜!

城楼之上,危仔倡及其部将们只看到远处那些铁疙瘩的炮口,猛地喷吐出十大团浓密刺鼻的白烟和炽烈的火光,仿佛巨兽咆哮!

紧接着,脚下厚实坚固、历经风雨的城楼明显地摇晃了一下,瓦片簌簌作响,仿佛地龙翻身,天崩地裂!

城砖缝隙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尘土簌簌落下,扑了众人满头满脸。

剧烈的震动让包括危仔倡在内的所有人都身形踉跄,站立不稳,一个个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骇然失色,眼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

王三,被这从未想象过的巨响震得双耳瞬间失聪,嗡嗡作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湿透,传来一阵臊热。

他怀里的那块视若珍宝的麦饼被这剧烈的震动颠了出来,滚落在满是灰尘和痰渍的城砖上,沾满了污秽。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抖得如同风中筛糠,根本不听使唤。

这仅仅是声浪和震动带来的冲击。

而真正的毁灭,紧随其后。

十发沉重无比的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破长空,狠狠地撞向了鄱阳郡城!

其中四发炮弹的弹道稍稍偏离,未能命中城门,而是狠狠砸在了城门楼两侧的墙体上。

坚硬的青石城砖在这些钢铁巨锤面前,脆弱得如同酥糖,瞬间被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

碎裂的石块如同暴雨般四下激射,几名靠得最近的守军士兵躲闪不及,当场被呼啸的碎石击穿了身体,血肉模糊,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非死即残!

而剩下的六发炮弹,则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扇包裹着厚厚铁皮,由数十根合抱粗巨木打造的巨大城门!

“轰隆——!!!”

一声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巨响爆发!

在六枚以无可匹敌动能冲击的实心铁弹面前,那扇象征着安全与阻隔的厚重城门,脆弱得如同孩童用纸糊的玩具。

仅仅一个照面,便被彻底轰击得四分五裂,爆散成无数漫天飞舞的木屑、断裂的巨木和扭曲的铁皮碎片!

城门后的门闩、顶门柱等设施,如同火柴棍般被轻易折断崩飞!

炮弹的余威丝毫未减,穿透破碎的城门后,又狠狠地撞击在由精铁铸就的千斤闸之上!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铁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那重达万斤、被视为最后屏障的千斤闸,被砸得铁皮皲裂,碗口粗的精铁栅栏严重扭曲变形!

帅台之上,亲眼目睹这毁天灭地一幕的庄三儿和季仲,这两位跟随刘靖日久、也算见多识广的将领,此刻同样是满脸的震撼,久久无法言语。

庄三儿张大了嘴巴,喉结上下剧烈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声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戎马半生,经历的攻城守城战数不胜数,惨烈的、巧妙的、漫长的都见过,但从未见过如此……

如此蛮横、如此不讲道理、如此颠覆认知的破城方式!

他脑中关于守城与攻城的认知与经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季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死死盯着那瞬间被轰开的城门,眼神中除了极度的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和敬畏。

他猛地转向身旁依旧稳坐、面色平静的刘靖!

真乃神人也!

刘靖依旧稳坐如山,只是紧握着腰间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泄露了他内心同样激荡的波澜。

成了!

完全达到了预期效果!

他心中反复推演、模拟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以一种最完美、最震撼、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展现在了这个时代的世人面前。

这不仅仅是攻破一座城门,更是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而在他身后的歙州军战阵中,在经历了短暂、极致的死寂之后,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呐喊!

声音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战场!

“神威!神威!”

“刺史神威!”

“万胜!万胜!!!”

那些刚刚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惨烈攻城战而感到忐忑甚至恐惧的士兵,此刻所有的疑虑、所有的畏惧都烟飞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崇拜和必胜信念!

他们的刺史,不是凡人,是能召唤九天神雷、摧城拔寨的神人!

跟着这样的刺史征战沙场,那是何等的荣耀与幸运!

何愁天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