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重的叹息。
这叹息,重重砸在光月时心头,痛入骨髓。
“是我来迟了。”凯恩闭上双眼,语气中满是懊悔,“若我能早几日摸清九里的局势,果断出手干预……那些为了保护你们战死的赤鞘武士,或许就不必送命。你那无辜的儿子,这片土地上的平民,也不用遭此大难。”
身为高高在上的海军大将,竟然为了没能救下几个非同盟国的武士,为了满目疮痍的平民,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光月时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
多日来积压的绝望、丧子之痛、家臣惨死的愧疚、以及对丈夫御田的彻骨恨意,在这一刻找到了泄洪口。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边哭边诉,把凯多的骗局、黑炭大蛇的卑劣、赤鞘武士的忠诚、还有桃之助在落石下化为肉泥的惨象和盘托出。
凯恩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如雪的手帕,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轻轻递到她面前。
他的眼神悲悯,仿佛能看透她八百年的孤独与绝望。
“竟然有如此荒唐之事。”凯恩的声音沉痛,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夫人受苦了。御田那种人渣,不配为夫,更不配为人父!”
一句“不配为人父”,直接将光月时对御田最后一丝可笑的眷恋彻底斩断!
她紧紧攥着那块带着凯恩体温的手帕,失声痛哭。在这间狭小的瓦屋里,她的所有戒备,都在凯恩的“温柔陷阱”里被彻底击溃。
……
随后的几天,凯恩确实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是“可靠的男人”。
光月时体验到了难得的安宁时光。
每当有不长眼的小股百兽海贼团巡逻到附近,凯恩总是抢先一步。他从不当着光月时的面拔刀,只是随意地打个响指,无形的风刃便会让那些海贼悄无声息地变成一地碎肉,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每日早出晚归,带回干净的水源、新鲜的食物和外界的情报。白日,他坐在廊下,手里捏着草编的蚂蚱逗弄日和,高大身躯沐浴阳光,冷硬面部线条也变得柔和。
而每当夜深人静时,光月时常常躲在门后,看着庭院里月下的凯恩。
凯恩一袭白色大衣,静静地用棉布擦拭着那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刀【斩月】。
看着那宽阔的背影,光月时心中积蓄已久的怨恨、痛苦和绝望,渐渐扭曲成了一股执念,并在复仇火焰的炙烤下彻底发芽。
光月家彻底完了。
御田,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已然是废人一个。
家臣死绝了,唯一的男丁碎成了渣。
只剩下她和襁褓中的日和,被这个冰冷的世界彻底遗弃。
她一无所有了。
除了……复仇!
而眼前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海军大将,就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必须抓住这个男人。一旦他完成调查任务回本部复命,她和日和将再次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光月时苍白的脸庞上。她的眸子,从最初的麻木绝望,变得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坚定。
为了复仇。
为了死去的桃之助。
为了将御田那个废物钉在耻辱柱上。
她可以付出一切。
哪怕,是她自己。
……
屋外,雨声渐歇。
光月时缓缓起身,她穿着单薄的衣衫,在深夜里,轻轻敲响了凯恩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