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来的,是御田那张贴得极近的痴笑脸庞。
“锦卫门!哭丧着脸干什么!”
御田张开大嘴,伴着浓烈的口臭和泥腥味,扯着走调的嗓子高声大合唱。
“跟我一起跳舞吧!跟我一起摇摆!一起摇摆哎~~”
震耳欲聋的魔音在集市上空回荡。
锦卫门脑袋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大人?您在说……什么?”
“扭起来啊蠢货!”
御田空出的大手用力拍打锦卫门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响声。
被这极度侮辱性的动作刺激,锦卫门拼命挣扎起来:“不……御田大人,您清醒一点!和之国正在被大蛇毁掉啊!”
他想把羽织披到御田肩上。
这个动作,彻底触犯了御田当前人格的最高禁忌。
别天神的潜意识防御机制启动。
谁阻止他跳舞脱衣,谁就是生死仇敌。
御田那双无神的眼睛陡然瞪圆,暴起骇人的凶光。
粗壮的右腿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毫无保留地弹射而出。
砰!
沉闷的皮肉击打声炸响。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锦卫门的胸膛上。
即便是有武装色防御,在光月御田的怪力面前也显得单薄。
锦卫门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胸口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倒飞出去。
撞塌了三个菜摊,折断了一根两人合抱的木柱,最后重重砸进一堆废弃的木箱里,扬起漫天尘土。
“锦卫门!”
雷藏和菊之丞惊骇欲绝,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救人。
全场鸦雀无声。
御田双手叉腰,大喇喇地站在原地,指着吐血昏迷的锦卫门,破口大骂。
“一群不懂艺术的白痴!”
“我生来就是为了跳舞的!国家存亡关我屁事?家人死活关我屁事!”
“大蛇让我跳,我就跳!谁敢打扰我跳舞的兴致,老子就踹死谁!”
“从今天起,和之国不需要将军,只需要舞王!”
他转过身,粗壮的手指扫过周围吓得瑟瑟发抖的平民。
“看什么看!都不许走!给我鼓掌!欢呼!我要跳到天荒地老!”
一语落下,他再次舞动四肢,像一只发疯的野猪,在最大的泥坑里欢快地扑腾起来。
泥水飞溅得老高,伴随着他那毫无理智可言的狂笑声。
雷藏背起不省人事的锦卫门,双手捏得骨节作响,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信仰的崩塌往往只在须臾之间。
围观的国民纷纷后退。
他们眼里的最后一丝期冀,被粗暴地碾碎。
光月家族积攒了数百年的声望,在这短短一早上,犹如溃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再无挽回的余地。
集市斜对面的清酒馆,三楼屋脊的背光处。
一道身披紫色浪人羽织的身影静静盘坐。
凯恩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酒液的辛辣冲刷着味蕾。
他看着下方那场惨烈而滑稽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
“真是壮观啊。”
凯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什么黑刀。
而是从内部被彻底腐朽、践踏的尊严。
当一个国家的英雄成了一个笑话,那么这个国家距离被接管,也就只剩下一道公文的时间。
“锦卫门,你们若是真的忠心,此刻就该拔刀把他杀了。”
“那才能保住光月家最后一点可悲的脸面。”
可惜,这些武士太守规矩了。
愚忠,有时候比背叛更致命。
他站起身,将酒杯随手放在屋脊上。
闹剧已经演完,演员表现完美,观众反应热烈。
作为导演,他很满意。
凯恩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九里,投向更远处的花之都。